体检报告上那个向上的箭头停在转氨酶那一栏，数字比上限高出一截。医生把单子往我面前推了推，说少熬夜，少喝酒。我点头，出门就把单子折起来塞进包里。那天下午本来要赶一个方案，我坐在电脑前，眼睛盯着屏幕，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想的是去年在青海湖边骑车，风大得帽子都戴不住，骑到一半干脆下来推着走。那时候没人催我交什么东西，也没人给我打绩效。晚上我把报告拍照发给朋友，他回了一句：出去走走吧，别耗着了。

我请了五天假，没做攻略，只订了去昆明的票。出发前夜收拾背包，翻出那件冲锋衣，袖口还沾着上次去山里蹭的泥。我把它抖了抖，没洗，直接塞进去。机场大巴上旁边坐了个大姐，抱着一箱鲜花饼，说是带给在昆明上学的女儿。她问我一个人去玩啊，我说算是吧。她说一个人好，不用等人，想走就走。飞机落地已经过了十点，我在机场附近找了家小旅馆，窗户对着停车场，一晚上听见车来车往。第二天醒来，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我躺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不用打卡。

翠湖边上人不少，老头老太太在亭子里唱戏，调子跑得厉害，但唱得认真。我绕湖走了一圈，看见有人拿面包喂红嘴鸥，鸥群扑过来抢食，翅膀扇起的风打在脸上。有个小孩举着面包不敢动，鸥落在他胳膊上，他笑得往后仰。我坐在长椅上看了很久，手机在兜里震了两下，没掏出来。后来去旁边小店吃了碗米线，汤烫嘴，我吃得慢，旁边桌两个本地人聊菜价，说今年菌子贵。吃完出来天还亮着，我又走回湖边，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着，看水面上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第三天坐绿皮火车去大理，车厢里有人打牌，有人吃泡面，味道混在一起。我靠窗坐着，外面是连绵的山，偶尔闪过几间白墙房子。对面是个背着画板的年轻人，他说去沙溪写生，问我知不知道那个地方。我说不知道，他说你该去看看，安静。我在大理下了车，没去古城，直接坐小巴去了喜洲。稻田刚收割完，地里留着齐整的茬子，有牛在田埂上慢悠悠走。我找了家客栈住下，老板是东北人，来这儿五年了，说旺季忙，淡季就晒太阳。晚上我在院子里坐着，他给我倒了杯茶，说你看天上星星，比城里多吧。

在喜洲待了两天，每天就是走路，吃粑粑，看人晒谷子。有天早上我往村外走，走到一片没人的湖边，水很静，能看见底下的水草。我蹲在那儿看了会儿，突然想起体检报告上那个箭头，觉得它离我很远了。回去路上碰见个放羊的老头，他问我从哪来，我说北京。他说北京好啊，我说好什么，他说你们那儿挣钱多。我笑了笑没接话。晚上收拾东西，发现冲锋衣袖口的泥还在，我拿湿纸巾擦了擦，没擦干净，索性不管了。

回北京那天是周六，飞机晚点，到家已经半夜。我把背包往地上一扔，没开灯，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第二天早上醒得早，把体检报告从包里翻出来，又看了一眼那个数字。然后我把冲锋衣扔进洗衣机，倒了点洗衣液，按了启动键。洗衣机转起来的时候我站在旁边，听见水声哗哗的，想着下周该把年假剩下的几天也请了，去哪儿还没想好，但总归是要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