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前夜，超市货架上的矿泉水被搬得只剩下几瓶孤零零的薄荷水。收银台前排着长队，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两三箱水，像是要把整个雨季的饮水都囤够。我站在队伍里，忽然想起车里那半瓶上周剩下的矿泉水，被太阳晒了一整天，塑料瓶身已经软了。那一刻我决定把车里的存水换掉，也顺便想起，这辆车跟着我经历了好几个台风季，从来没过什么大毛病。

那辆旧车是六年前买的，手动挡，空调旋钮已经磨得看不出刻度。台风天开它出门，雨刷开到最快也挡不住倾泻的雨水，前车尾灯在模糊的玻璃上晕成两团红。但它的底盘高，过积水路段时比旁边那些低趴的轿车从容得多。有一次凌晨送朋友去机场，路上积水没过半个轮胎，我挂一挡慢慢趟过去，发动机声音稳得像老钟摆。朋友说这车真皮实，我说是啊，比天气预报靠谱。

平时市区通勤，它并不省油，百公里九个多。可一到这种天气，油耗突然就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雨刮胶条有没有老化，轮胎花纹还够不够深，雾灯是不是都亮。上个月保养时师傅提醒我，前刹车片还剩三毫米，该换了。我当时没当回事，现在听着窗外越来越紧的风声，决定明早先去修理厂，再去超市补几箱水。

其实车和矿泉水的处境有点像。平时谁也不会多看一眼，货架上永远堆得满满当当。可台风预警一挂出来，水就成了硬通货，车也成了抢手货。去年小区地库进水，邻居那辆新车泡了半个轮毂，修了八千多。我的旧车停在地面高处，除了车顶落了一层树叶，什么事没有。有时候老东西的好处就在这儿，它不金贵，你反而敢用，敢在风雨里开出去。

雨开始下了，砸在车顶铁皮上，声音密得像撒豆子。我坐进驾驶座，拧开钥匙，仪表盘亮起来，油表还剩小半箱。雨刷刮过前挡，视野清晰了两秒又模糊。我把那半瓶晒软的矿泉水扔进垃圾桶，从副驾脚垫下摸出一瓶没开封的，拧开喝了一口。水是常温的，带着塑料味，但解渴。车也一样，它不高级，不智能，屏幕小得可怜，可在这种夜里，能把我从超市安全载回家，就够用了。

到家停好车，雨正大。我拎着两箱水走楼梯上楼，听见楼下那辆旧车被雨点敲得叮叮当当响。明天台风过境，后天还得开它去上班。水会喝完，车会变旧，但下一个台风季来之前，我大概还是会提前买几箱水放后备箱，顺便检查一下雨刷和轮胎。这些事没什么可多说的，过日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