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并不是评书迷。他以前在厂里开货车,退休后午睡成了铁打不动的习惯。装修队来了三天,他试过数羊,试过喝热牛奶,最后发现只有收音机管用。那声音得有点故事,又不能太热闹。评书刚好,一个人说话,慢悠悠地打打杀杀,听着听着就迷糊了。他后来跟楼下小卖部老板聊起这事,老板说你这算啥,我爹当年听相声睡觉,马三立说到一半他打呼噜,醒了还问“后来呢”。
娱乐这东西,有时候就是拿来挡噪音的。老周年轻时觉得娱乐是正经事,看电影要买票进场,打牌要凑够四个人,连听个戏都得去戏园子。现在他不这么想了。收音机里那段评书他听了不下十遍,情节全知道,可每天中午还是拧开。他不需要新鲜,需要的是那个声音在。电钻停了,他反而睡不着,得等评书说到“且听下回分解”才安心闭眼。
隔壁单元的小陈也午睡,戴降噪耳机听播客。两个人在楼道碰见,小陈说播客讲的是宋朝人怎么吃火锅,老周听不懂,问那有啥意思。小陈说就是听个响,脑子不闲着,又不真费神。老周点头,说跟我听评书一个道理。小陈想了想,说不一样,你那叫怀旧,我这叫信息焦虑。老周乐了,说你爱叫啥叫啥,反正电钻响的时候咱俩都闭着眼。
装修持续了二十天。最后一天下午,电钻声停了,老周照例打开收音机,单田芳还在说徐良。他听了五分钟,把收音机关了。屋里安静得能听见水管里咕噜咕噜的动静。他躺了十分钟,没睡着,又爬起来把收音机拧开,这回换了个台,放的是京东大鼓。他听着听着就笑了,觉得自己被装修队养出毛病来了。
楼下装修完了,老周中午还是开收音机。老伴问他电钻都没了你还听啥,他说听习惯了,不听总觉得少点啥。老伴说那你把音量调小点,吵得我择菜都分心。老周调小两格,评书演员的声音变成蚊子哼哼,他得竖着耳朵听。听着听着就睡着了,收音机开了一下午,电池耗光。第二天他去小卖部买电池,老板说你也听评书啊,我爹也听,上个月刚走。老周没接话,拿了电池往回走,路上把收音机贴在耳朵边上试了试,还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