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钥匙在口袋里硌着腿，队伍往前挪了两步

快递驿站的扫码队伍从门口一直排到人行道上，前面穿工装的男人刚把手机举到扫描框前，身后电动车后座上的小孩已经哭了两轮。我站在队尾，手里攥着取件码，听见旁边停车场里一辆车打火打了两回才着，那声音闷闷的，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队伍又动了，这次挪了三步，穿工装的男人终于进去了，他出来时手里拎着个扁扁的纸箱，往踏板上一夹，拧着电门就走了。走的时候没回头，后视镜里晃了一下他的脸。

我拿到快递往回走，路过那排停车位。有辆白色的两厢车停得很靠边，左前轮压着黄线，轮毂上全是干了的泥点子。这车我认得，每天下午都停这儿，车主大概是在附近上班。车窗没关严，留了一条缝，里头仪表台上搁着半瓶水和一包纸巾。这场景太熟了，我自己的车也这样，有时候赶时间，锁了门就走，走出一段路才想起来窗户没关，又懒得回去。汽车这东西，用久了就变成个移动的杂物间，后备箱里永远有几样说不清来历的东西。

上个月我帮朋友去取他的车，他出差半个月，车停在小区外面那条断头路上。我走到跟前的时候，车身上落了厚厚一层灰，前挡风玻璃上有人用手指头写了“洗车”两个字。我拉开车门坐进去，打火，发动机响起来的那一下，空调出风口吹出一股霉味。我把四个窗都降下来，怠速着了五六分钟。那车是手动挡的，朋友说买的时候图便宜，现在堵车的时候左脚踩离合踩得发酸。他跟我说过，下一辆一定换自动挡，但说这话说了三年了，车还在开。

我们小区地下车库的入口有个陡坡，每次下去都得踩一脚刹车。坡道中间装了减速带，橡胶的，已经磨得露出底下的铁板。车过减速带的时候，后备箱里的东西会跳一下，有时候是球，有时候是伞，滚来滚去。有一次我后备箱里放了个西瓜，过减速带的时候听见咚的一声，到家一看，西瓜裂了，塑料袋里全是汁水。从那以后我后备箱里再没放过容易碎的东西。车库的灯管有一半是坏的，车停进去，熄了火，四周暗下来，能听见旁边车位上那辆老帕萨特的电子扇还在转，嗡嗡嗡的，要过好一阵才停。

前两天下雨，我开车去接人。雨刮器刮到最快那一挡还是看不清路，前车的尾灯在水汽里晕成一团红。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面跟着一辆银色的面包车，跟得很紧，近得能看见它挡风玻璃里司机低头看手机的侧脸。我踩了一脚刹车，面包车也踩了一脚，两辆车在红灯前停下来。雨点打在车顶上，声音密密匝匝的。绿灯亮了，我松开刹车往前滑，面包车往右打了一把方向，变道走了。它的右后轮压过一个水坑，溅起来的水泼在路牙子上，哗的一声。

昨天傍晚我在路边等人，车没熄火，空调开着。旁边停了一辆黑色的SUV，司机下来抽烟，靠着车门，烟灰弹在地上。他抽完一根，又点了一根，然后拉开车门坐回去。他的车发动着，排气管口有水珠滴下来，在柏油路面上洇出一小片深色。我等的朋友从写字楼里出来，拉开车门坐进来，说外面真冷。我说车里暖和，其实暖气还没上来。他把座椅往后调了调，说这车坐着还行。我说就那样吧，代步。挂挡，松手刹，车汇进主路，尾灯在前面那辆公交车的红漆上反了一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