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让空城不再空荡

腊月二十八的深夜，我站在小区门口等出租车。往常这个时间，路口总排着十几辆亮着顶灯的车，如今只剩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网约车平台显示接单司机离我还有四公里。地图上，代表车辆的小蓝点正从三环外慢慢挪过来，像一颗倔强的萤火虫，固执地穿过这座正在沉睡的城市。

车到了，司机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他说自己老家在甘肃，今年没抢到高铁票，索性留下来跑车。“反正一个人回去也没意思，平台说春节单子少，但每单有补贴。”他指着中控屏上的接单热力图，上面星星点点地亮着几个区域，“你看，都是些医院、火车站，还有几个写字楼，都是年前赶工的人。”我们沿着空旷的街道行驶，红灯变得格外漫长，整座城市的交通信号灯仍在不知疲倦地切换，为寥寥无几的车辆维持着秩序。

初二中午，我陪父亲去社区医院拿药。挂号窗口前排着三个人，但自助机前却站着一对老夫妻。老太太对着屏幕上的步骤犯了难，旁边穿着志愿者马甲的小伙子凑过来，三下五除二就帮她绑定了医保卡。“您下次直接刷脸就行，不用带卡了。”老人连声道谢，小伙子摆摆手说：“系统升级了，全国都能用，您女儿在外地也能帮您挂号。”我注意到，药房窗口的电子屏上滚动着药品库存，每一种药后面都跟着实时数量，再也不用像前几年那样，为了几盒降压药跑好几家药店。

初五傍晚，楼下的便利店依然亮着灯。老板娘坐在收银台后刷手机，店里只有两个客人在挑泡面。她说今年特意没关门，“反正智能门锁和监控都装好了，我白天回家睡个觉，店里开着也没事。”货架上的电子价签正在无声地跳动，某款饮料的价格降了两毛，那是系统根据周边库存自动调整的。她指着角落里的取货柜说：“你看，这几天外卖单子少，但生鲜配送的单子多了，都是年轻人给家里老人下单的，我帮着放柜子里，他们下楼就能取。”

初七晚上，我约了几个没走的朋友吃饭。饭店里上座率不到三成，服务员说大厨回老家了，现在用的是半成品菜包，后厨只需要加热摆盘。桌上扫码点餐的界面简洁流畅，每道菜都标着预估等待时间，这是中央厨房根据历史数据算出来的。我们聊起各自的工作，做设计的说他在家用云电脑改图，做金融的说他的量化交易模型还在自动运行。有人打趣说，这年头人走了，程序还替人守着岗位。

初九清早，我赶早班机出差。出租车司机换了个本地人，他说春节这几天跑得比平时还勤快。“路上不堵，单子虽然少，但每单距离都远，算下来收入差不多。”他指了指车顶的传感器，“现在平台派单智能多了，不会让我空驶太远。”机场高速上车辆稀少，但航站楼里的自动值机柜台前排着短队，行李托运的传送带无声地运转着。我坐在候机厅里，看着窗外一架架飞机在晨光中起降，那些驾驶舱里的飞行员，和地面控制中心里的工程师，正通过无数条看不见的数据链，让这座暂时清空的城市依然保持着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