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卖箱上的雨水还没干透，骑手已经跨上车冲进雨里

那场雨来得急。我在便利店门口躲雨，看见一个外卖骑手把车停在路边，箱盖上积了一层水，顺着边沿往下滴。他伸手抹了一把，甩了甩手上的水，拧着眉头看了看手机，又跨上车走了。箱子里装着一份热饭，也许还装着谁的运动鞋、跳绳、羽毛球拍。雨天单子多，他跑得急。

体育这件事，很多时候就是在这种不体面的天气里发生的。小区地下车库有人绕着柱子跑步，鞋底蹭着水泥地，一圈一圈，闷得很。楼道里跳绳的声音从六楼传到一楼，楼下的大爷骂了两句，又缩回去看电视。没有塑胶跑道，没有教练吹哨，就是自己跟自己较劲。运动本来就不挑地方，能伸开腿就行。

我认识一个送外卖的小伙子，姓周，每天跑十个小时单。他车座底下塞着一副哑铃，等餐的时候拿出来举几下，旁边商家看着笑。他说跑单是挣钱，举铁是给自己攒力气。去年他瘦了二十斤，不是练瘦的，是累瘦的。后来他开始控制饮食，晚上收工去河边快走四十分钟，走完回家倒头就睡。他说这样第二天爬楼腿不软。

体育不一定非得是比赛。前阵子社区搞了个三人篮球赛，报名的大多是附近打工的年轻人，球衣都没统一，有人穿拖鞋来的，被裁判赶回去换鞋。打起来却认真，一个球权争半天，嗓门大得把旁边跳广场舞的大妈都吸引过来看。赢的那队奖品是两箱矿泉水，几个人当场拆开分了，坐在场边喝，笑得跟拿了冠军似的。

我小时候体育课老被占，数学老师夹着卷子进来说今天老师有事。后来中考要考跳绳，我练了一个月，从一分钟八十个练到一百四，考试那天绳子甩得手都麻了。那是我第一次觉得身体是自己的，练了就有数。现在很多学校不敢占体育课了，孩子们跑操、打球、测肺活量，家长在围栏外头看，比孩子还紧张。

说回那个雨天。后来我在另一个路口又碰见那个骑手，他蹲在路边啃包子，车上的箱子已经空了。我问他下雨天还跑不跑，他说跑，下雨单价高。吃完他把塑料袋往兜里一揣，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又走了。体育对他来说是每天爬的那些楼梯，是搬箱子的那点腰劲，是收工后还能走四十分钟的腿。这些事没什么好说的，但撑着他一天一天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