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电钻响起来的时候，老周刚把凉席铺好。他翻了个身，把枕头裹在耳朵上，声音还是钻进来。老伴在客厅把电视音量调到最大，新闻主播的声音和电钻交替着往卧室里灌。老周索性坐起来，盯着天花板，心想这午觉又泡汤了。

午睡对老人不是可有可无的习惯。人过了六十，夜里睡整觉越来越难，凌晨四五点醒了就再合不上眼。白天补的这一觉，撑着一整天的精神。缺了它，下午血压容易往上走，头昏沉沉的，走路腿发软。有研究跟踪过一批老年人，午睡被打断连续两周，反应速度就往下掉，脾气也变差。老周不知道这些数据，他只知道自己下午下棋老走错步，对老伴说话也没耐心。

噪音这事不光吵人，它让人没法进入深睡眠。电钻声一停，你以为能睡了，刚迷糊过去，下一轮又来了。身体反复处在惊吓和松懈之间，心跳忽快忽慢。年轻人扛得住，心脏血管弹性好，老人就不一样。老周有回被突然响起的冲击钻惊得胸口发紧，坐起来喘了半天。后来他学乖了，装修那几天干脆不睡，坐在阳台看人下棋。

小区里这种事不少见。装修的工期一拖再拖，老人不好意思上门说，忍一忍，忍出毛病来。其实有办法。社区可以出面跟施工方商量，把有噪音的活集中到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下午两点到四点，避开老人午休时段。老周的儿子后来给楼上送了张纸条，客客气气说明家里有老人，对方把打墙的时间挪了。一张纸条比忍一个月管用。

老周现在养成个习惯，午睡前先听动静。楼上安静，赶紧躺下。要是听见电钻声，他就戴上耳塞，去楼下小花园的长椅上靠着眯一会儿。树荫底下有风，比屋里闷着强。老伴说他心大，他说不是心大，是知道较劲没用，得给自己找条路。

傍晚电钻停了，老周上楼敲门，给装修的师傅递了瓶水。师傅说打墙的活明天就完了。老周点点头，回屋跟老伴说，明天能睡个踏实午觉了。老伴说那你今晚早点睡，别又熬夜看球。老周笑笑，把电视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