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便利店的加热柜前站着一个穿工装的人，他盯着玻璃后面转动的烤肠，等它表皮裂开一道口子。柜门上的电子屏显示着倒计时，数字一跳一跳地减。他掏出手机扫了码，机器滴一声，柜门弹开。这个过程里没有店员说话，没有找零，连“谢谢”都省了。加热柜本身也没什么稀奇，一根石英管，一个温控器，几块钱的零件凑在一起。可就是这点东西，让一个凌晨两点下班的人能吃上口热的。

石英管发热靠的是电流穿过电阻丝，这原理一百年前就有了。真正变了的，是那个温控器里的芯片。它把温度波动控制在正负一度，烤肠不会焦，也不会凉。芯片算力不高，成本摊到每台柜子上也就几毛钱。但几毛钱的算力放在二十年前，得用一台电脑才跑得动。算力往下渗，渗到烤肠这种小事上，才算真落了地。不是实验室里跑分跑出来的，是凌晨两点有人愿意花四块钱买一根。

扫码支付这件事拆开看更简单。手机把一串数字转成无线电波，基站接住，扔进光纤，跑到某个机房，再跑回来。全程不到一秒。这一秒里经过的设备，有的在楼顶，有的在地下，有的在海底。你吃烤肠的时候不会想这些，但那条链路一直在那儿。它不需要你懂，也不需要你感谢。你只负责饿，它负责把饿变成一根热烤肠。科技最舒服的状态大概就是这样，你感觉不到它，它也没打算让你感觉到。

加热柜旁边摆着充电宝，柜台上贴着共享充电的二维码。有人手机快没电了，扫一个，押金免了，按小时计费。充电宝里的电芯和电动车里的是同一种东西，只是小了几号。电池这东西进步慢，每年能量密度涨几个百分点，攒十年才看得出变化。可这十年里，手机屏幕大了三倍，应用多了几十个，耗电翻着跟头涨。电池追得辛苦，充电宝就成了中间那个补丁。补丁不体面，但管用。凌晨两点手机没电又找不到插座的人，不会嫌补丁丑。

便利店门口有台自助收银机，屏幕亮着，提示音隔几秒响一次。有人拿了一瓶水，放上去，扫一下，付钱，走人。整个过程不到十秒。机器不会问你有没有会员卡，不会推荐今日特价。它笨，但笨得安静。旁边的人工收银台关着灯，店员在后面的小屋里理货。机器把重复劳动接走了，人去做机器干不了的事。理货这活儿看着简单，其实麻烦，什么放前面什么放后面，什么快过期了得挪个位置，这些判断机器暂时还做不好。

走出便利店，路灯底下有个外卖骑手在等单。他手机架在车把上，屏幕上是接单界面，地图上一根蓝线标着他的位置。系统派单的逻辑他搞不懂，只知道离得近的单子不一定派给他，有时候隔两条街的反倒落他头上。算法在后台算来算去，算骑手的位置、算商家的出餐速度、算路上红绿灯的个数。算得对不对他不知道，他只看这趟跑下来划不划算。划算就跑，不划算就等。技术在他这儿就是个接单工具，好用就用，不好用就骂两句，然后接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