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里那股消毒水味混着膏药味，我搀着我妈从骨科诊室出来，她右胳膊搭在我肩上，左手攥着一沓片子。旁边椅子上坐着个跟我年纪差不多的男人，正给他爸系鞋带，老头脚踝肿得发亮。等电梯的时候我妈忽然说，你爸上个月搬花盆闪了腰，到现在还没好利索。我嘴上没说，心里想的是他俩才六十出头，怎么身体就锈成这样了。

后来我琢磨这事，觉得问题不在岁数上。我爸年轻时能扛着煤气罐上六楼，我妈在厂里运动会拿过八百米第二。退休以后两个人的活动半径缩到菜市场和客厅之间，我爸最剧烈的运动是摁遥控器，我妈每天微信步数稳定在两千左右。身体这东西用进废退，关节和肌肉不常活动，等你想动的时候它们已经不配合了。

我给我妈办完住院手续那天下午，在病房楼下碰见个老爷子，八十多了，自己拎着暖壶去打水。护工说他每天早上六点绕着住院部走四圈，下雨就在走廊里来回踱。我问他膝盖疼不疼，他说疼啊，但不动更疼。这话听着糙，理不糙。医生后来跟我讲，老年人最怕的不是运动损伤，是摔跤，而防摔跤靠的就是下肢力量和平衡感，这两样全得靠日常动起来。

我爸妈出院以后，我给他们买了双轻便的运动鞋，没买跑步机，那玩意最后都变成晾衣架。我让我爸每天晚饭后陪我妈去小区外面走一圈，走多快不管，走够半小时就行。头一个星期我妈打电话抱怨说腿酸，我说酸就对了，说明肌肉还在。第二个星期我爸开始主动张罗出门，因为路上能碰见下棋的老刘头，俩人边走边抬杠，走路的痛苦被聊天冲淡了。

上个月我回去，发现我爸把阳台上的花盆全挪到了地上，他说弯腰搬花盆那下最容易闪腰，现在改成蹲着弄，顺便练练腿劲。我妈更绝，跟楼下几个阿姨组了个甩手操小队，每天上午在凉亭里甩二十分钟，动作难看但没人笑话。我看她甩得挺起劲，额头冒细汗，脸色比住院那会儿红润不少。

体育这事搁年轻人身上是跑马拉松撸铁打篮球，搁我爸妈这个岁数，就是别老坐着。关节跟门轴一样，老不转就锈住了，锈住了再想转就得拿锤子敲。我现在每周给他们打两次电话，不聊别的，就问今天走了多少步。我爸昨天说走了八千，语气挺得意，说比老刘头多两千。我听完了没夸他，只说别跟人较劲，走自己的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