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液区那排小笼子紧挨着墙，铁栅栏上挂着输液泵，一只橘猫缩在里面打盹，前爪缠着胶带。我蹲下来看它，旁边一只柯基在发抖，主人正低声哄着。候诊椅上坐着个中年男人，他刚把狗送进手术室，手机响了，是停车场打来的，说他车堵了别人的道。他骂了一声，站起来往外走，又回头看了眼笼子。那狗隔着铁栏望他，尾巴轻轻晃了一下。他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车钥匙留给了护士，说要是狗醒了先帮他看着，他挪完车马上回来。护士接过钥匙，在便签上写了车牌号。

我坐在那儿等自家猫的化验结果，脑子里却一直想着那串车牌号。医院门口的路边停满了车，有人把车塞进消防通道，有人在车窗里留了挪车电话，手写的，字迹被雨淋得模糊。宠物医院大多开在居民区边上，临街铺面，停车位是硬挤出来的。带宠物看病的人急起来顾不上规矩，车一扔就冲进去。我见过一辆车堵在门口整整一上午，车主抱着狗在里头输液，前台喊了三遍也没人动。后来还是保安拿了个锥桶搁在那车后面，算是给后来的人提个醒。

那男人回来的时候，狗已经从麻醉里醒了，舌头耷拉在笼子边上。他松了口气，蹲在笼子前头伸手进去摸狗耳朵，狗哼唧了一声。他问护士附近有没有洗车的地方，说刚才挪车蹭到了马路牙子，轮毂刮花了。护士说往东走两个路口有一家，晚上八点关门。他谢过，抱着狗往外走，狗身上裹着毯子，只露出个脑袋。我跟着出去，看见他拉开一辆灰色SUV的后门，把狗放在后座上铺好的垫子上。那垫子明显是专门备着的，边角都磨得起毛了。

我自己那辆车是辆旧两厢，后备箱常年放着猫包、折叠水碗和一条旧浴巾。猫包底下垫着尿垫，因为我家那只一上车就紧张，十次里有三次会吐。有一回它吐在猫包里，我一边开车一边闻着那股酸味，还得绕路去找洗车店。洗车的小工掀开猫包看了一眼，说这味儿得做内饰清洗，加钱。我加了。那之后我学会在猫包外头再套个塑料袋，丑是丑，管用。养宠物的人车里多少都留点痕迹，狗毛嵌在座椅缝里，猫爪印在门板上，都是常事。

小区地下车库有个角落，几只流浪猫常年住在那儿。有人放了个纸箱，里头垫着旧衣服，旁边搁着两个塑料碗。每天傍晚有个开白色面包车的男人来喂食，车一停，猫就从车底下钻出来。他后备箱里常年搁着半袋猫粮和一瓶水。有一回下大雨，地库倒灌，他的面包车泡了半个轮子。他先蹚水把纸箱挪到高处，才回头去看车。后来那车修了三千多块，他说值，猫一只没少。这事是保安跟我说的，保安自己也在车棚里喂过几天。

我现在去宠物医院都尽量骑电动车，省得找车位。但天冷或者下雨还是得开车，猫在猫包里叫得人心烦，我只能把音乐开大点，又怕盖住它的动静。那天从医院出来，我把猫包搁在副驾驶座上，它不叫了，歪着头看我。我伸手过去，它隔着网纱蹭了蹭我的手指。路上等红灯的时候，我看见旁边一辆车的后窗贴着张纸条，写着“车内有狗，请勿靠近”。字是打印的，底下还画了个狗爪印。绿灯亮了，那车并到我前头去，后座窗户里探出半个金毛的脑袋，耳朵被风吹得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