晾衣绳上的床单被风吹起来那一刻我想出门了

楼顶晾衣绳上那条床单被风鼓起来，像有人从里面撑开一把大伞。我站在楼梯口看了好一会儿，风停的时候它垂下去，风一过又飘起来，边角甩得噼啪响。那天下午我本来在收拾屋子，把冬天的衣服翻出来晒，可看着那条床单忽上忽下，忽然觉得该出门走走了。旅游这个念头来得没什么道理，跟床单被风吹起来一样，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动了。我回屋把晾了一半的衣服收进盆里，开始翻手机查车票。

第二天清早的火车，硬座，六个小时。邻座是个去走亲戚的大姐，拎着两盒点心，一路跟我讲她侄女在那边开的饭馆。我其实没太听进去，眼睛一直盯着窗外。田地从绿变黄，又从黄变绿，中间过了好几条河，河面窄的地方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到站的时候腿有点麻，出站口的风比楼顶的还大，吹得人一激灵。我找了家小旅馆把包放下，问前台哪条街吃东西实惠，她拿笔在纸上画了个圈，说往东走两个路口。

那条街比我想的窄，两边摊子挤得满满当当。卖炸洋芋的油锅冒着烟，旁边水果摊的橘子堆成小山，老板坐在后面剥柚子，剥出来的皮随手扔进脚边的竹筐。我要了碗米线，蹲在路边吃，汤烫嘴，辣子放多了，吃得直吸溜。吃完顺着街瞎走，拐进一条巷子，墙上贴着褪色的电影海报，底下有人拿粉笔写着“此处禁止倒垃圾”。巷子尽头是个小广场，几个老头在下棋，旁边搁着搪瓷缸。我站那儿看了两盘，棋没看懂，倒是把旁边小卖部的冰柜看明白了，里头冻着一种没见过的冰棍，买了根尝尝，甜得发腻。

第三天去了城外的山。山不高，石阶修得齐整，半路有座亭子，几个老太太在里头歇脚，分一袋花生吃。我坐旁边听她们聊天，说哪家的豆腐乳做得好，说今年雨水多菌子出得早，说山下新开了家米线店汤头不行。这些事跟我没关系，可听着不累。继续往上走，树越来越密，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地上影子碎成一片一片。到山顶往下看，城里的楼都变小了，烟囱冒的白烟飘得慢。我站了十来分钟，风把汗吹干了，后背有点凉，就下山了。

第四天没去景点，在城里坐公交。从起点坐到终点，再坐回来，两块钱。车上人不多，有个背书包的小孩在背课文，背两句卡住了，他妈妈在旁边提词。经过一个菜市场，我下车进去转，买了半斤干菌子，摊主拿报纸给我包好，说回去泡开了炖鸡最香。市场后门有条坡路，坡底是家旧书店，门脸小得差点错过。进去翻了翻，有本八十年代出的游记，纸都黄了，作者写他去西北吃羊肉泡馍，掰馍掰得指甲疼。我站那儿看了两页，没买，记了个书名。

回来的火车是晚上，车厢里灯暗，多数人歪着脖子睡觉。我把干菌子搁在脚边，闻着那股晒干的土腥味，想起楼顶那条床单。这会儿它应该还在晾衣绳上挂着，风大的话又该飘起来了。出门这几天走了不少路，脚底板磨得有点疼，可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好像被风吹淡了些。到家把菌子泡上，明天炖锅汤，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只是下次晾床单的时候，说不定又该往外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