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过后的路口积了半尺深的水，一个中年男人弓着背，把一辆电动车从水里推出来。电机进了水，后轮转不动，他推得吃力，裤腿卷到膝盖上面，拖鞋踩在浑水里啪嗒作响。旁边一辆白色轿车慢慢淌过去，排气管离水面很近，司机摇下车窗看了一眼，又赶紧摇上去。那一刻我站在路边等水退，忽然觉得这两个画面搁在一起挺有意思：一个怕水，一个躲水。

汽车设计里有个词叫涉水深度，说明书上写得清清楚楚，普通轿车一般不超过三十厘米。可真正到了积水路段，多数人心里没底，因为不知道水底下有没有坑，有没有掀开的井盖。轮胎碾过去，水花溅起来，发动机进气口的位置决定了这辆车能不能平安开出去。有些越野车把进气口抬得很高，涉水喉伸到车顶附近，那是为专门玩水的人准备的。普通家用车没这个必要，但底盘密封和线束防水做得好不好，平时看不出来，泡一次水就全暴露了。

电动车在水里推着走，是因为电池和电机怕进水。汽车其实也一样，只不过它的电池小得多，主要给启动和电子设备供电。真正怕水的是发动机，进气口吸进水，连杆就可能顶弯，修起来动辄上万。所以老司机过积水有个经验：跟着前车走，看它过去没事再跟，别自己贸然探路。还有一条，水没过半个轮胎就别硬闯，掉头绕路不丢人。这些经验驾校不教，都是路上自己攒的。

那天推电动车的男人后来把车支在路边，蹲下来拧开放电机的螺丝，水哗地流出来。他骂了一句，又笑了，说这车骑了三年，头一回遭这种罪。旁边修车铺的师傅探出头喊，别通电，晾两天再说。男人点点头，推着车继续往前走。我想起汽车泡水后的处理也差不多：别打火，先拖到店里检查，该换油换油，该吹干吹干。道理相通，只是汽车更贵，马虎不得。

城市排水系统跟不上暴雨的时候，路面上跑的东西都得重新掂量。底盘高的车这时候占便宜，看得远，过得去，司机心里也踏实些。可底盘高不代表能随便冲，速度一快，水浪涌起来，进气口照样进水。见过一辆越野车在积水里轰油门，水花溅得比车顶还高，结果没走多远就熄了火。旁边人看着直摇头。车这东西，能力是一回事，用不用得对是另一回事。

雨停了两天，路口的水退干净，地上留着一层淤泥和几片树叶。那个推电动车的男人又骑着车经过，电机换了新的，声音比之前轻。白色轿车也照常开过，轮胎压过干透的路面，扬起一点灰。积水那会儿的事好像没发生过。可下次暴雨来的时候，路口还是会积水，还是会有人推着车走，有人开着车慢慢淌。汽车和电动车挤在同一条路上，谁也别笑话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