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公交车的晚高峰，一位老人上车后，坐在前排的年轻人站起来让了座。老人道谢，年轻人摆摆手，抓着扶手站到后门边上。这个动作很平常，每天在各个城市发生无数次。让座的人未必有车，被让的人多半也不开车，但这两个人此刻都在一辆车上。公交车本身就是一台汽车，只是它比私家车大一些，装的人多一些，路线固定一些。

汽车进入普通家庭之前，城市人的出行主要靠公交和自行车。那时候公交车票几分钱，车厢里挤得转不过身，售票员从人缝里挤过去卖票。后来私家车多了，公交车一度被冷落，年轻人考上驾照就想买车。再后来路堵了，停车位难找了，一些人又回到公交车上。让座这件事没变过，变的是车上的人。有车的也可能坐公交，没车的攒钱准备买车，车厢成了一个混杂的场所。

私家车改变的不只是出行速度。有了车，住的地方可以离单位远一些，周末能去更远的郊外，超市采购不用手提肩扛。车钥匙往桌上一放，像是一种生活状态的说明。反过来，车也带来麻烦。小区车位不够，晚上回来绕着楼转圈找地方停。保养、保险、油费、罚单，一笔一笔算下来，每个月固定支出不少。有人买了车又后悔，说不如打车划算，但真让他把车卖了，他又舍不得。

电动车这几年冒出来，路上绿牌车越来越多。充电比加油便宜，起步安静，红绿灯前一脚电门就窜出去。不过跑长途还是心虚，服务区充电桩前排队的场面节假日常见。有人家里装了充电桩，每天回来插上，第二天满电出门，觉得比加油方便。也有人住老小区，没固定车位，只能去公共桩排队。车还是车，补能方式不一样，日子过得也不一样。

汽车修理厂的老张干了二十年，他说以前修车靠听声音、摸温度，现在打开引擎盖先找电脑接口。传感器坏了车就报故障码，有些毛病得靠诊断仪读数据。他徒弟二十出头，对着屏幕比对着扳手熟。老张有时候嘀咕，说现在的车太复杂，换个保险杠都得拆一堆塑料件。嘀咕归嘀咕，生意照做，只是工具换了。车在变，修车的人也得跟着变。

让座的年轻人到站下车，汇入人行道上的人群。公交车继续往前开，下一站又上来几个人。车里的座位很快被填满，有人站着刷手机，有人靠着窗打瞌睡。发动机的声音闷闷的，混着报站广播。这台车还要跑很多趟，天亮跑到天黑。路上跑的车有贵的有便宜的，有新的有旧的，烧油的充电的，都在同一条路上挪动。让座这件事明天还会发生，车也照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