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急诊室的叫号屏跳了一下，把“李建国”推到最上面。陪床的家属从塑料椅上弹起来，推着轮椅往诊室跑。我坐在角落，手里攥着车钥匙，金属齿硌着掌心。刚才送父亲来的时候，急诊门口排了四辆车，两辆打着双闪，一辆是网约车，司机正帮乘客往下搬折叠轮椅。那辆车的后备箱里常年备着毯子和矿泉水，司机说夜班拉活，什么人都能遇上。

汽车在急诊室门口的意义很具体。它是一段可以随时出发的距离，不用等公交，不用在寒风里拦出租。父亲半夜说胸口闷，我从被窝里爬起来，套上外套就下楼。车就停在单元门口，座椅冰凉，方向盘冻手，但拧钥匙那一下，发动机的声音让人踏实。路上没什么车，红灯显得特别长，我一边看后视镜一边算时间。平时嫌堵车的路，凌晨开起来只觉得短。

急诊门口的保安见惯了各种车。他指挥我靠边停，说别挡着救护车通道。旁边一辆面包车后座放平了，铺着棉被，老人躺在里面挂水。家属说从县里开过来的，怕路上颠，开得慢，走了两个多小时。面包车年头不短了，车门上有锈迹，但暖气还管用。保安说这种车夜里最多，都是送人看病的，停一宿也没人催。

我回到车里等化验结果。座椅调到半躺，车窗留条缝。停车场里零星亮着几盏灯，照着一排排空车位。远处有辆车没熄火，排气管冒着白气，估计是等人。我想起刚买车那会儿，觉得车是面子，是周末出去玩的工具。后来才明白，车最要紧的时候都是半夜，是医院门口，是接人送人，是后备箱里放着急救药和保温杯。

父亲输上液，天也快亮了。我出去买早饭，车打了两把才着，电瓶有点亏。路上遇见一辆洒水车，慢悠悠地放着音乐，跟急诊室的紧张完全不搭调。我忽然想到，车这个东西，白天是工具，夜里是依靠。它不会说话，但随时能跑。你拧钥匙它就走，你踩刹车它就停。急诊室的叫号屏还在跳，父亲的名字已经沉下去了。我把车停回原位，熄了火，钥匙拔下来，金属齿还是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