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考场外那个路口，平时车来车往，那两天安静得能听见蝉鸣。我骑车经过时，看见几个家长坐在树荫底下，手里攥着矿泉水瓶，没人说话。路边停着一辆救护车，车门半开，司机靠在座椅上打盹。那一刻我觉得，健康这东西平时想不起来，到了这种时候，它就成了所有人心里绷着的那根弦。

我有个邻居是高三班主任，每年六月她都瘦一圈。她说最怕的不是学生考不好，是考前有人生病。有一年一个男生考前三天急性肠胃炎，挂了两天吊瓶，进考场时脸色还是白的。分数出来差了十几分，家里人要复读，孩子死活不肯。后来那男生去了一所普通学校，读了一年退学，说没意思。她讲这事时语气很平，像说一件早就消化过的旧事。人到了某个关口，身体先垮了，后面的事就全变了样。

我自己也有过类似的体会。前年赶一个项目，连续熬夜两周，最后一天早上起来天旋地转，扶着墙才没摔倒。去医院查了一圈，没大病，就是血压偏低加睡眠不足。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大夫，说话很直接：你这不是病，是欠账。她让我回去睡三天，别喝咖啡。我照做了，第三天下午醒来，窗外在下雨，我躺在沙发上听了半天雨声，觉得身体像一块拧干的毛巾又被水泡开了。

健康这件事，说起来谁都懂，做起来却总往后排。我观察过身边那些真正身体好的人，他们没什么秘诀，就是几件事做得稳。一个是吃饭定时，不糊弄。我认识一个开出租的大哥，五十岁了，每天中午固定在一个面馆吃面，加一份牛肉，吃完在车里眯二十分钟。他说这二十分钟比什么都管用，下午拉活脑子清楚。另一个是动起来不挑地方，小区里有个老太太每天倒着走半小时，风雨无阻，她说倒着走能治腰疼，我不知道有没有道理，但她七十多了腰板确实直。

睡眠是最容易被牺牲的。前阵子看一个睡眠门诊的数据，说现在三十岁上下的人来看失眠的比五年前多了一倍。有个做设计的朋友跟我说，他晚上躺床上刷手机，明明困得眼睛疼，就是不肯放下。他说白天时间不是自己的，夜里那两小时才觉得是自己在活着。这话听着心酸。后来他买了个闹钟，十点半手机自动断网，刚开始难受，一周后也就习惯了。他说现在早上醒来脑子是清的，不像以前像灌了浆糊。

那天考场外那个路口，最后一门考完，家长们都站起来往校门那边走。救护车还停着，司机醒了，点了根烟。有个穿旗袍的妈妈从我身边跑过去，高跟鞋敲在地上哒哒响。我骑车走了，拐上大路，车流又涌过来。身体这个东西，你不管它，它也不吭声，等到它吭声的时候，往往已经晚了。能做的也就是每天吃饭睡觉动一动，别欠太多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