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检报告上那个向上的箭头停在“尿酸”那一栏，数字比上限高出一截。医生说了句“少熬夜，少喝啤酒”，就把单子递回来。我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头一件事却是掏出手机，把下周的球局和KTV预订都翻出来看了一遍。箭头是个提醒，可它没让我立刻想戒掉什么，倒是让我琢磨起人为什么非得找点乐子不可。

打球这件事，我算不上多厉害，跑两个来回就喘。可每周三晚上那个半场，总有人提前半小时到，占着场地投篮玩。老周五十多了，膝盖有旧伤，跳不起来，就站在罚球线附近传球。他传得准，也爱喊，谁跑错位了他第一个叫出来。打完球几个人蹲在便利店门口喝矿泉水，聊的无非是谁家孩子要中考了，哪条路又在挖。那半小时说的话，比在办公室一天还多。

唱歌是另一回事。我五音不全，去了也敢点，反正包间里没人当真。上回唱到一半，隔壁进来借话筒，说他们那屋的电池没电了。借完也没走，站着听我们唱完一首老歌，还跟着哼了两句。这种场合没人计较你唱得好不好，话筒递过来就接，接了就唱，唱错了大家一起笑。笑完了再点下一首，果盘里的西瓜被挑得只剩白瓤。

有阵子我试着“戒掉”这些，下班直接回家，省下时间看书。书翻了几页，眼睛就往手机上瞟。后来想明白了，人不是机器，不能光靠关掉几个开关来省电。娱乐这东西，用处不在帮你恢复精力去干正事，它本身就是正事的一部分。你打球时流的汗，唱歌时跑的那几个调，都是日子里的毛边，摸着不光滑，可少了它们，布就太薄了。

当然也有过头的时候。连着两周熬夜打牌，白天开会直打哈欠，那滋味不好受。后来我给自己定了个笨办法：第二天要早起的事，头天晚上不碰牌。这规矩执行得不算严格，但大体管用。娱乐跟吃饭差不多，饿了吃，饱了停，硬撑着往嘴里塞，再好的东西也变味。

体检报告我塞进抽屉了，箭头还在上面。下周的球局照旧，老周说新来了个年轻人，跑得飞快，让我去防。我嘴上说防不住，心里已经在想穿哪双鞋了。人总得有点盼头，哪怕盼的只是周三晚上出一身汗，然后蹲在路边喝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