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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前一天,文具店里挤满了人,货架上的包书皮和练习本被翻得乱七八糟。我站在门口等侄子挑笔袋,眼睛却落在货架最下层那排玩具车上。塑料壳子闪着廉价的光,轮子歪歪扭扭,可几个男孩蹲在那儿拨来拨去,谁也不肯走。侄子最后拎着笔袋过来,看了一眼那些车,说家里那辆遥控的早坏了,轮子掉了一个。我想起自己小时候也这样,文具买完了总要蹭到玩具区摸两把。

真正让我记住汽车的,是小学门口那条窄路。放学时候三轮车、自行车、还有几辆接送孩子的旧轿车挤成一团,喇叭声此起彼伏。有辆墨绿色桑塔纳每天准时停在拐角,车主是个戴袖套的中年人,车门一开,他女儿就钻进去。那车漆面已经发乌,轮毂上沾着泥,可关门的声响很厚实,砰的一下,跟旁边那些铁皮棚子完全两回事。我当时觉得,能坐进那种车里的人家,日子一定过得稳当。

后来家里买了第一辆车,是辆二手两厢夏利。我爸提车那天绕了半个城,回来停楼下,邻居都出来看。车不新,座椅套还是前任车主留下的碎花布,可我爸拿抹布擦了整整一下午,连轮毂缝里的泥都抠干净了。那之后每个周末他都要开出去转一圈,说是磨合,其实就为听发动机的声音。有一回下大雨,他非要送我去学校,路上雨刷刮得吱嘎响,车里一股潮湿的胶皮味,我坐在后座看他握方向盘的手,指节绷得发白。

车开久了毛病就多。夏利那几年换过两次离合器,排气管锈穿了一回,跑起来像拖着一串铁皮罐。我爸学会了自己换机油,钻到车底下垫张纸板,扳手磕得叮当响。有次过年回老家,半路水温表蹿到头,掀开引擎盖一股白汽喷出来,他站路边等冷却,一边骂一边乐。那时候修车铺少,配件也得等,可车坏了反而让人跟它更近,你知道它哪儿不对劲,它也知道你肯为它蹲下来。

我拿驾照那年,手动挡已经不太流行了。教练车是辆老捷达,离合高得离谱,起步稍微松快了就熄火。教练坐副驾上拍仪表台,喊你听声音啊。后来开惯了自动挡,再摸手动挡反而手忙脚乱。有回借朋友的面包车拉东西,红绿灯起步连熄三次火,后面车按喇叭,我急出一头汗。那一刻突然明白,车跟人一样,脾气摸透了才顺,光看参数没用。

现在路上跑的车越来越安静,电车起步没声,屏幕比仪表盘还大。可我偶尔还会想起那辆夏利,想起我爸拿湿布擦座椅的样子。前阵子路过小学门口,拐角那辆桑塔纳早没了,换成一排等活的网约车,司机低头看手机,车窗摇上去,谁也看不见谁。侄子今年上初中,书包里塞着文具,再没提过玩具车的事。他大概不记得,开学前挤在货架前的那些下午,比后来坐过的任何一辆车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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