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市炸油条的锅和一辆停在路边的车

天还没亮透，早市炸油条的锅已经热了。铁锅里的油翻着细密的泡，一根根面条抻长了丢进去，滋啦一声胀起来。摊主拿长筷子翻两下，夹出来搁在铁丝架上沥油。锅边围了三四个人，有拎着豆浆的，有牵着狗的，都缩着脖子等。路边停着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后门掀着，里面码着几袋面粉和一桶油，摊主时不时转身去搬货，手上还沾着面。

那辆面包车是摊主的主要家当。每天凌晨三点，他开着它去批发市场拉面粉和油，回来正好支锅。车是二手的，跑了快十万公里，座椅拆了后两排，车厢底板铺了层铁皮，方便拖拽东西。他说这车皮实，修起来便宜，零件也好找。早上炸油条用的面，头天晚上就得和好醒着，装在大塑料盆里，盆就搁在副驾驶脚底下，一路晃晃悠悠到摊位上。车对他来说不是面子，是腿。

油条锅旁边还停着几辆电动车，送孩子上学的家长把车支在路边，买两根油条一杯豆浆，孩子坐在后座啃。电动车安静，起步快，在早市这种人多车多的地方钻来钻去方便。但一到下雨天，家长就得换回那辆旧轿车，堵在路上慢慢挪。车和车不一样，用的人也不一样。有人靠车拉货挣钱，有人靠车接送孩子，有人只是图个遮风挡雨。早市这地方，什么车都能看见，什么车都有人用。

炸油条的油锅不能离人，火大了得关小，面剂子下锅得盯着颜色。摊主说这跟开车一个道理，得随时看路况，该慢就慢，该停就停。他开面包车拉了八年货，没出过大事，靠的就是不抢那几秒钟。早市路口没有红绿灯，车和人混着走，谁快谁慢全凭眼神和默契。他每天收摊后把车开到巷子里停好，第二天再开出来，循环往复。车旧了，但发动机声音还稳，跟他那口油锅一样，用久了反而顺手。

前两年有人劝他换辆新车，说现在有那种带后厢的电动小货车，充电便宜，跑短途划算。他去店里看过一回，算了算账，觉得旧车还能再跑两年，不急着换。充电桩在早市附近不好找，拉货跑远路还是烧油踏实。他不太关心什么续航里程和智能大屏，只关心后厢够不够大、底盘够不够高、修车铺离得近不近。这些事他门儿清，比销售员讲得还实在。

收摊的时候，他把油锅里的油倒进桶里，锅刷干净扣在车上，面粉袋摞好，铁丝架塞进缝隙。银灰色面包车发动起来，排气管冒出一小股白烟，慢慢拐出早市那条窄街。路边卖菜的把摊子往边上挪了挪，给他让出半个车身的空当。车走远了，油条摊那块地只剩一圈油印子，和几个等着买下一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