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楼电梯装好后，六楼的张大爷开始下楼打球

老小区装电梯那阵子，张大爷天天趴在窗台上看施工。他家住六楼，腿脚不好，以前一个月下不了几回楼。电梯通了以后，他头一件事就是拎着那块搁在柜顶七八年的乒乓球拍去了社区活动室。拍子上的胶皮早硬了，他不在乎，对着墙先打了半小时。邻居路过瞅见，说老张你这是要复出啊。他嘿嘿一笑，说先找找球感。

社区活动室原来在二楼，没电梯的时候张大爷只去过一回。现在他每天下午两点准时到，和几个退休的老头轮流打。球桌是旧的，中间那道网用书夹子固定，球打急了网就歪。他们也不恼，扶正了接着打。张大爷反手推挡的功夫还在，就是步子跟不上，球一落到大角他就放弃。后来他改了打法，站定了不动，专等对方把球回到手边。这法子倒管用，输得少了，出汗也少了。

入冬前社区搞了场乒乓球赛，报名表贴在电梯口。张大爷犹豫了两天，还是把名字写上了。比赛那天他第一轮就碰上以前厂队的小李，人家让他五个球，他照样输了个三比十一。下来以后他坐在长椅上喘气，说这比爬六楼还累。旁边看球的老太太递给他一瓶水，说你这就不错了，咱们楼里能上场的也就你一个。

打完比赛张大爷反倒来劲了，托人从网上买了块新胶皮自己粘。粘得歪歪扭扭，边角还翘着，可打起来声音脆生。他又拉了两个老伙计入伙，凑够四个人打双打。双打不用跑太多，正好适合他们。四个人在球桌两边站定，谁失误了谁就去捡球。捡球的次数比打球还多，可谁也不觉得亏。有一回一个球滚到暖气管底下，张大爷趴地上够了半天，起来的时候脸都涨红了。

开春以后天气暖和，他们把阵地挪到了楼下小广场。水泥台子画上白线，拿砖头当网。风大的时候球乱飘，他们就改打羽毛球，没网就拉根绳子。张大爷的拍子换成了二十块钱一副的对拍，打坏了不心疼。广场边上遛狗的人停下来看，有小孩跑过来要一起打，张大爷就分他一个拍子。那小孩不会发球，张大爷教了三遍，第四遍小孩把球发过了网，他比人家还高兴。

现在张大爷每天下楼两趟，上午一趟下午一趟，电梯上上下下也不嫌烦。有回电梯坏了，他愣是走楼梯下了六楼，到楼下喘了五分钟才缓过来。物业的人说电梯零件得等三天，他摆摆手说没事，走楼梯也是锻炼。第二天电梯修好了，他照样坐电梯下去，说锻炼归锻炼，省下的力气还得留着打球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