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物医院输液区角落的铁笼子只有鞋盒大小，一只橘猫蜷在里面，前爪缠着胶带固定留置针。它偶尔抬头看走廊，又缩回去。笼门卡扣松了，护士用一根塑料扎带绑住。我坐在旁边等叫号，忽然想起车里那个同样松垮的杯架限位器，也是用扎带缠了两圈才不晃。

汽车上的小零件经常这样凑合。杯架橡胶爪老化变硬，放瓶水就左右晃荡，急刹车时瓶子飞出去砸到副驾脚垫。修车店说整个总成换掉要四百块，我花两块钱买了包扎带自己绑。后来发现门板储物格也松，又绑一根。这些临时修补撑了快两年，直到去年年检才被师傅提醒，扎带在夏天晒久了会脆断。

那辆两厢车开了七年，车内塑料件开始各处咯吱响。过减速带时中控台像在嚼饼干，A柱饰板偶尔弹开一条缝。我试过塞绒布条、贴毛毡垫，效果都撑不过一个夏天。后来干脆把音乐开大点，掩盖那些细碎噪音。有次载朋友去机场，他问是不是避震坏了，我说没有，就是车老了，塑料卡扣松了，跟人上年纪关节响一个道理。

真正让我下决心换车的是去年冬天。暖风电机突然只吹冷风，修车师傅拆开说碳刷磨没了，换总成加工时要一千二。我查了查这车的二手价，也就两万出头。那天下午我坐在修理厂塑料椅上，看师傅把仪表台拆得只剩线束，忽然觉得该结束了。不是修不起，是每次修完这个，下个月又坏那个，像给旧毛衣补洞，线头永远扯不完。

卖车那天我把扎带全剪了。杯架恢复松垮，储物格盖板耷拉着，买家试车时随手一掰，说这卡扣断了啊。我说没断，是原厂设计就这德行。他笑笑没还价，大概觉得两万块买台能跑的机器不亏。过户完我坐公交回家，车上有人拎着宠物航空箱，里面一只狗探头看窗外。我想起宠物医院那只橘猫，留置针拔掉后应该也能回家了。

新车开了半年，杯架紧得拔水瓶要用力，储物格盖板带阻尼，过减速带只有轮胎闷响。但我还是往手套箱里塞了包扎带，跟创可贴放一起。有些东西用不上，备着心里踏实。前几天路过那家宠物医院，输液区笼子换成了不锈钢的，卡扣看着很结实。门口停着一辆旧款两厢车，跟我卖那台同色，后保险杠用扎带绑着块塑料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