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天等公交最怕站在路边，出租车贴着积水飞过去，水花能溅到小腿。那天我跳着躲开，鞋还是湿了，裤脚凉飕飕地贴在皮肤上。旁边一个穿跑鞋的小伙子倒没躲，他刚跑完步，浑身早湿透了，水花打过来反而笑了一声。他说这点水算什么，昨晚上跑间歇，雨大得眼睛都睁不开，照样跑完了八组四百米。我看着他鞋底带泥的纹路，忽然觉得体育这件事，有时候就是从学会跟不舒服的处境待着开始的。

跑步的人对天气的态度挺有意思。晴天跑多了嫌晒，阴天嫌闷，可真到下雨，反倒有人专门往外跑。塑胶跑道上积水一洼一洼的，踩下去吧唧一声，步子反而更实。我认识一个跑马拉松的，他说雨天比赛出成绩的不少，因为身体不用分心散热，心率压得住。当然这是他的说法，我没查过数据。不过雨里跑过几次确实能感觉到，注意力全在脚下，哪块砖滑、哪片水浅，脑子里没空想别的，跑完倒觉得格外清静。

这种跟环境较劲的事，在体育里到处都有。篮球场上风一大，三分线外出手就得重新找感觉；乒乓球馆里空调一开，球的弧线跟平时不一样，老手会立刻调整板形。没人抱怨场地不标准，抱怨也没用，比赛不会因为你不适应就停下来。我见过一个打业余联赛的后卫，客场更衣室漏水，他换衣服时头顶滴着水，上场照样拿了二十多分。赛后他说，漏水又不会只漏我这边。这话听着糙，道理不糙。

体育里很多能力是在这种乱七八糟的条件下磨出来的。健身房里器械齐全、温度合适，练得再狠也有限。真到了户外，风向、地面、光线全在变，身体得自己找平衡。我刚开始骑车那阵专挑好路走，后来跟车队出去，碎石路、土坡、积水坑全遇上了，手攥着车把攥得发酸，可几趟下来，控车的稳当劲儿明显不一样。人对自己身体的信任，大概就是这样一点点攒起来的，不是靠计划表上的勾。

下雨天溅水花那个小伙子后来跟我聊了几句，他说他跑步的头一年净挑好天气出门，结果一个冬天下来跑量少了一半。第二年他改了规矩，除非打雷，否则照跑。跑着跑着就发现，雨里跑完回家冲个热水澡，那种舒坦比晴天更明显。他说这话的时候公交来了，他上车前跺了跺脚上的水，鞋底吧唧吧唧响。我上车找了个座，裤腿还潮着，窗外又一辆出租车轧过水洼，这回我没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