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理发店的三色灯还在转，街角的汽车已经换了模样

我小时候常去的那家理发店，门口挂着一只三色灯筒，红白蓝三色慢慢转着，转了多少年也没停。老师傅一边给人推头一边聊闲天，说这灯筒里的电机还是从一台旧汽车上拆下来的。那时候街上车不多，一辆黑色桑塔纳开过去，半条街的人都扭头看。谁家要是买了车，门口放鞭炮，比娶媳妇还热闹。那会儿的车窗还是手摇的，夏天摇下来，胳膊搭在窗沿上，风灌进来，吹得人眯眼。车里没有屏幕，收音机里放磁带，卡带了就拿铅笔卷两圈接着听。

后来车渐渐多了，路口开始堵。人们买车不再为了稀罕，图的是接送孩子方便、周末能去远一点的菜市场。车型也杂了，两厢的、三厢的、方头方脑的面包车，颜色从黑灰银慢慢冒出红色和蓝色。停车成了新难题，小区里见缝插针，晚回来的人绕着楼转圈找位置。有人把车停在理发店门口，老师傅也不恼，只是把三色灯往墙边挪了挪，怕被后视镜刮着。那时候修车铺生意好起来，换机油、补轮胎，师傅手上全是黑印子，洗都洗不净。

再往后，车里的东西变了。仪表盘从指针变成液晶屏，按键越来越少，一块大屏管所有。倒车不用回头，看屏幕上的线就行。导航代替了问路，语音助手能听懂方言。有人抱怨车机死机，重启一下又好了。电动车安静地滑过去，行人得靠眼睛看，耳朵不太管用。充电桩装在商场地下车库，一排绿莹莹的灯，车主蹲在旁边刷手机等电满。理发店老师傅的儿子买了辆电车，说每公里电费不到一毛，老师傅听完愣了半天，说那三色灯筒的电机要是还在，接个电池也能转。

老理发店前年关了门，老师傅七十多了，手抖，推子拿不稳。三色灯筒被一个收旧货的买走，说是有人专门收这种老物件。那条街后来拓宽，画了停车位，白天收费，晚上免费。车来车往，没人记得这里曾经有家理发店，更没人知道那灯筒里的电机来自一辆报废的桑塔纳。汽车还在变，从烧油到用电，从人开到自己开，路上跑的东西越来越像一台装了轮子的手机。可有些东西没变，比如堵车时人们还是爱摁喇叭，比如新车里那股味道，闻着就让人想开窗。

我前阵子路过老地方，看见一辆白色小车停在原来理发店的位置，车身贴着二维码，扫一下就能开走。共享汽车。车里面干净得不像话，没有烟灰缸，没有挂件，连纸巾都没一张。我坐进去试了试，屏幕亮起来，提示我系好安全带。开出去两条街，等红灯的时候忽然想起老师傅说的那句话，电机接上电池也能转。灯筒转不转其实无所谓，车能转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