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到达口的接机牌举成一片，纸板上写着名字、公司、酒店。有人踮脚张望，有人把牌子换到另一只手。我挤过去时，看见一块牌子上贴着张旧照片，照片里是几个穿球衣的人，旁边只写了一行字：周末还踢吗。接机的人说，那是他们球队的老队长，十年没见了，约好回来踢一场。

接机这种事和体育比赛有相似的地方。你提前到了，站在线外等，不知道出来的人会是什么状态。航班延误像加时赛，行李转盘转了一圈又一圈，像来回倒脚。真正见到人的那一刻很短，握手、拍肩膀，然后就得往外走。很多球队的聚会也是这样，约了几个月，到场先看谁胖了谁瘦了，热身十分钟就喘。

老队长出来时拖着两个箱子，先没认牌子，先认出了接机的人脚上那双旧球鞋。他说你还穿这双。接机的人说鞋底快磨平了，踢一场少一场。两个人站在通道边上聊了五分钟，后面的人流绕开他们走。这种对话在球场边也常发生，上场前聊鞋，下场后聊伤，中间那九十分钟反而不怎么说话。

他们球队以前每周六下午踢，场地在河边，球门没有网。后来有人搬家，有人膝盖做手术，有人孩子上小学，凑不齐十一个人。现在接机牌上那张照片就是最后一次全员到齐时拍的，那天踢完下雨，球衣贴在身上，谁也没想到那是最后一场。体育里很多事都是事后才明白，当时只觉得热、累、想喝水。

回城路上接机的人说，这次约了八个人，够踢小场。老队长问球门还在不在，说去年路过看见河边在修步道。接机的人说球门拆了，现在改到东边那个收费场，草皮是假的，摔了不疼。老队长说假草皮球速快，他得换双鞋。两个人又聊了十分钟鞋钉，从长钉聊到碎钉，像在补上这些年没聊的。

车下高速时接机的人接了个电话，那边问人接到没有，说场地订好了，晚上七点到九点。接机的人说接到了，正在往回走。挂了电话他跟老队长说，晚上先吃饭，明天再踢。老队长说行，反正箱子带了球衣。车窗外是晚高峰的车流，一辆接一辆，像球场上跑不动的时候，只能跟着前面的人慢慢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