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阳台上的那串香肠，藏着多少本账

腊月里灌香肠的阳台，是整栋楼最诚实的账本。肉铺老板老周说，今年灌十斤的人家少了，灌五斤的多了，还有人拎着三斤肉来，说先灌这些，等过年再看。他切肉的时候不抬头，刀落在砧板上的节奏比往年慢。灌肠的加工费涨了两块，他解释了两遍，说肠衣贵了，花椒也贵了。顾客听着，没还价，只是把灌好的香肠拎回家时，多看了两眼阳台上的晾晒空间。

阳台上挂出来的香肠，粗细长短都在说话。前几年家家户户挂得密，像一排排暗红色的帘子。今年不少阳台只挂了一小串，旁边晾着萝卜干和白菜。有人把香肠切短了，一节一节分给亲戚，自己留几根蒸着吃。楼下收废品的师傅说，最近纸箱子好收了，但都是小家电的包装，大件少。他指了指对面楼，说那家去年换了冰箱，今年只买了个空气炸锅。

灌香肠的肉选前腿还是后腿，肥瘦三七还是二八，这些讲究背后是价格。菜市场的肉摊早上标一个价，下午收摊前又改一个。摊主用圆珠笔在硬纸板上划掉旧数字，写上新数字，笔迹叠得看不清。买肉的人站在摊前算，灌十斤香肠的肉钱，加上肠衣、调料、加工费，够买多少斤鸡蛋。算完了，有人减了斤两，有人改灌腊肉，说腊肉不用肠衣，省一道钱。

阳台上挂的不只是香肠。有人把旧衣服改的布袋挂在旁边，装干辣椒和八角。有人把喝完的油桶剪开，种上葱。这些零碎东西挤在一起，是过日子的算法。小区门口的超市老板说，今年年货礼盒进得少，散装糖果卖得快。他指着货架说，以前进那种三层包装的坚果礼盒，今年只进了一层纸盒的，便宜二十块，卖得动。

灌香肠的肉钱，跟猪价连着。养猪的老赵说，今年饲料贵，玉米豆粕都涨，他卖猪的时候多问了三家收猪的。收猪的给价低，他压着栏不卖，多养了二十天，猪又重了三十斤，算下来还是亏。他把亏的钱记在本子上，说等开春看行情再补栏。本子上的数字密密麻麻，跟阳台上香肠的节数一样，一节一节都是实在日子。

腊月二十三，小年。阳台上香肠被收进冰箱，腾出地方放冻饺子。有人把香肠分装进保鲜袋，一袋五根，写上日期。有人把香肠挂在厨房窗户外面，说吃的时候切一根，省着点。楼下肉铺老周收了摊，把砧板刷干净，说今年就这样了。他算了算账，灌香肠的加工费涨了，但来灌的人少了，总收入比去年少了两成。他把钱存进银行，说等明年再看。阳台上空出来的地方，晾着刚洗的床单，风一吹，扑啦啦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