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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我换了鞋出门,没做拉伸,也没规划路线,沿着河边步道就跑起来。前五百米还行,过了八百米小腿开始发紧,呼吸乱得没法数拍子。一个穿旧T恤的大爷从旁边超过去,步频不快,但稳得像节拍器。我咬着牙跟了半圈就跟丢了。停下来扶着栏杆喘气的时候才明白,身体这东西不骗人,你晾它多久,它就还你多少难堪。那天只跑了一千八百米,走回家的路比跑的路还长。

第三周开始有点变化。腿不酸了,呼吸能压住,跑完还有力气绕去菜场买第二天的早饭。我给自己定的规矩很简单:隔天跑,每次比上次多两百米,不追配速。有回下雨,我在楼道里来回爬了二十趟台阶,邻居开门看了一眼又关上了。我不觉得难为情,反倒有点高兴,原来体育这件事不用挑场地,也不用等好天气。身体开始记住这种节奏,到点不出门就坐不住。

小区后面有个露天篮球场,晚上总有人打球。我跑完步会站在铁丝网外面看一会儿。有个矮个子后卫运球很低,变向那一下几乎不减速,防守他的人总慢半拍。旁边坐着个穿校服的中学生,一边写作业一边给他爸递水。球场上的声音很杂,球弹地的闷响,鞋底蹭水泥的尖声,进球后短促的叫好。我看了半个月,有天被招呼进去凑数,投了三个篮一个没进,跑位倒是跑对了两次。

入秋的时候体检复查,血糖回到了正常范围。医生照例说继续保持,我把报告折好塞进包里,没太大感觉。真正让我觉得不一样的是上个周末,我跟着那个大爷跑完了整条河堤,五公里出头,配速六分四十。大爷六十三了,跑完做拉伸的时候跟我说他以前也超标,后来把烟戒了,每天跑。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眼睛盯着河面。我学他的样子压腿,膝盖后面那根筋拉得生疼,但疼得踏实。

现在跑步成了我每周三件事之一,另外两件是买菜和洗床单。没什么特别的计划,也不打算报比赛。有时候跑着跑着会想起那张体检报告,那个向上的箭头已经模糊了,纸也不知道塞哪儿去了。河边的树从绿变黄再变秃,我跑过它们的时候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均匀的,不慌的。体育大概就是这样,它不解决所有问题,但能让你在某个傍晚跑完五公里之后,觉得今天过得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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