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身房关灯前最后一组卧推，杠铃压到胸口那几秒，脑子里想的居然是楼下那台老车。它停在路边，左前胎慢漏气，三天得补一次。教练喊再来一个，我憋着劲推起来，忽然觉得这和拧钥匙打火有点像，都得靠一股瞬间的力道。

那台车是二手的，买的时候表显十一万公里。前任车主在手套箱里留了半瓶玻璃水、一张洗车卡，还有张纸条写着“变速箱油该换了”。我拖了两个月才去换，放出来的油黑得像酱油。修车师傅说再晚点就得拆箱子，我听着心疼钱，也心疼车。机器这东西，你糊弄它，它迟早糊弄你。

后来我开始自己动手换机油。第一次拧放油螺丝拧反了方向，扳手卡死，急出一头汗。趴在车底往上看，底盘锈迹斑斑，排气管中段有个小洞，怠速时能听见嘶嘶声。那声音不大，跑起来就被风噪盖住，可我总惦记着。有些毛病就是这样，不影响开，但你知道它在。

周末跑了一趟长途，来回四百公里。高速上方向盘有轻微抖动，过了时速一百一就明显。回来查了查，动平衡的事。轮胎拆下来转了一圈，轮毂内侧粘着块干了的泥巴，抠掉再装上，好了。有时候问题就这么简单，只是不知道的时候觉得玄乎。

小区里新添了几台电车，晚上充电桩亮着蓝灯。邻居问我怎么不换一台，我说这台还能跑。其实我算过账，一年油钱够买半台旧车了。但坐进驾驶座，拧钥匙听启动机转两下，发动机轰一声稳住怠速，那种反馈是屏幕给不了的。车里收音机还是原厂的，只能存六个台，调频旋钮有点松，转起来咔嗒响。

昨天补胎又去了那家店。老板蹲在地上扒轮胎，忽然说你这刹车片该换了，快磨到报警片了。我蹲下来看，厚度确实薄了。订货要三天，他让我先开着别跑远路。回家路上我踩刹车特意轻了点，能听见轻微的金属摩擦声。该花的钱躲不掉，车比人诚实，它不会跟你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