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组卧推做完，我把杠铃搁回架子上，手臂还在发抖。健身房的灯已经关掉一半，前台的小姑娘开始收拾东西，空气里剩下汗味和消毒水味。我坐在长凳上喘气，脑子里想的却是车库那台老车。它停在楼下已经三天没动了，电瓶估计又亏了电。健身和养车有点像，你偷懒几天，它立刻给你脸色看。

那台车是我三年前买的二手货，手动挡，漆面有几道划痕一直没去补。刚拿到钥匙那会儿，我天天擦，连轮毂缝里的泥都用牙签挑。现在呢，后备箱里堆着矿泉水瓶和旧报纸，脚垫上全是泥印子。人对机器的热情消退得比想象中快。车还是那台车，只是我不再把它当成什么宝贝，它退回成一个代步工具，跟我那双跑鞋一个待遇。

上周去修车铺换机油，师傅把车升起来，拿手电照底盘，说减震器有点渗油。我问要不要换，他想了想说再跑一万公里看看。这种回答让我踏实。汽车这行当里，很多毛病不用急着治，它自己能撑一阵子。不像健身房教练，总催你买课。我蹲在旁边看他拧放油螺丝，黑乎乎的旧机油流进盆里，那颜色跟隔夜咖啡差不多。

开手动挡有个好处，堵车的时候左脚忙起来，人反而不容易犯困。离合抬到半联动那一下，车身微微抖着往前蹭，你能感觉到齿轮在咬合。自动挡的车我也开过，太顺了，顺得让人走神。有回在高速上开朋友的车，定速巡航一开，差点睡过去。后来我坚持买手动，家里人说我固执，我只觉得脚底下有点事做，心里才安稳。

上个月帮同事搬家，后排座椅放倒，塞进去一个洗衣机外加三箱书。他站在旁边说没想到这小车还挺能装。我说车这东西，平时看不出什么，关键时候顶用就行。那天跑了两趟，第二趟回来天都黑了，雨刮器吱嘎响，刮不干净前挡。我拿纸巾擦了擦胶条，凑合着用。有些零件老化就是老化，修不如换，换不如忍，忍到忍不了再说。

从健身房出来，我发动车子，仪表盘亮起来，油表指针在四分之一处晃。拐出地库的时候，轮胎碾过减速带，咯噔一声，跟杠铃片落地的动静有点像。我忽然想起来明天该去加油了，顺便把后备箱那些瓶子扔了。车子慢慢汇进主路车流，前车的尾灯红成一片。我松开离合，给油，它往前窜了一下，又稳稳地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