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卖箱上的雨水还没干透，骑手已经拎着餐盒跑进了写字楼。我站在便利店门口等雨停，看见他折返时顺手把箱盖上的水珠抹掉，动作很轻，像在擦一件不值钱但天天要用的东西。那箱子里装过麻辣烫、奶茶、生日蛋糕，也装过深夜的炒饭。雨水顺着箱角往下滴，滴进路面的水洼里，和别的雨水混在一起。我忽然想到，这些箱子每天在城市里跑，送的是饭，也是很多人一天里为数不多的盼头。

我认识一个做游戏代练的小伙子，租住在隔壁小区。他白天睡觉，晚上开工，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像另一个世界的窗户。他说打游戏这事，以前被骂不务正业，现在能换钱，反倒成了正经活计。他接的单子里有帮人上分的，有陪玩的，还有替人刷日常任务的。他跟我说，有个客户每周固定找他打两小时，就为听他在语音里喊一声“赢了”。那人白天在银行上班，晚上回家带孩子，只有那两小时是自己的。

楼下棋牌室的老张头，退休后天天泡在里面。他打牌不图赢钱，输赢都乐呵。有回我路过，见他手里捏着牌，半天不出，对面催他，他嘿嘿一笑说急什么，牌又不会长腿跑。旁边看牌的人比打牌的还多，七嘴八舌地支招，他谁也不听，自己琢磨。那间屋子烟味重，灯光也暗，可一到下午就坐满了人。他们打的是最普通的扑克，规则简单，可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点认真劲，跟干正事似的。

我表妹上个月迷上了做手工，买了一堆毛线和钩针，天天在朋友圈晒她钩的玩偶。头几个歪歪扭扭，像被踩过的土豆。她不服气，拆了重来，拆了重来，现在钩的小兔子能看出耳朵是耳朵、腿是腿了。她说不为卖钱，就图个手上有事干，脑子能歇会儿。她同事看她钩得热闹，也跟着买材料，午休时几个人凑一块儿，边钩边聊，桌上堆着毛线团和外卖盒。那种热闹不吵人，各干各的，偶尔抬头说句话。

电影院周二半价，我常去。有次看一部老片重映，厅里坐了大半，前排两个姑娘边看边小声猜剧情，猜错了就笑。散场时灯亮起来，有个大爷坐着没动，等字幕走完才起身。他走得慢，嘴里念叨一句“还是这个味儿”。我猜他年轻时候看过这片子，隔了几十年又坐进电影院，看的还是同一部。娱乐这事有时候不图新鲜，就图个熟，熟到能跟着台词往下接，心里踏实。

晚上十点多，小区广场上还有人在跳舞。音响搁在花坛边上，声音不大，够那七八个人听清就行。她们跳得不算整齐，有快有慢，可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拍子上。旁边长椅上坐着个老头，拿手机给她们录像，录一段回看一段，不满意就删了重录。路灯底下飞着几只蛾子，绕着光转圈。跳舞的人散了，音响关了，广场空下来。有个大姐临走时跟同伴说，明天还来，明天教新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