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学会骑车那天，我蹲在小区空地上扶着后座跑了十几趟。他五岁，车子是邻居给的旧童车，链条有点松，蹬起来咔嗒咔嗒响。后来我松开手，他歪歪扭扭骑出去十几米，自己刹住了。回头喊我，脸涨得通红。那辆车上没什么科技可言，钢架子、橡胶胎、脚蹬子，一百年前的人看了也认得。

可就在他学会之后没几天，我发现他蹲在车旁边研究那个塑料车铃。按一下响一声，他把盖子拧开，想看里面是什么在响。我帮他拆开，一个弹簧片，一颗小钢珠，结构简单得可笑。他盯着看了半天，装回去，再按，声音还在。这件事就算过去了，但他那个眼神我记住了。

现在的孩子接触机械的机会其实不多。我们小时候拆闹钟、拆收音机，弄坏了挨顿骂，但好歹知道齿轮怎么咬合、发条怎么盘。如今的玩具多半是封死的，里面一块电路板，坏了就扔。科技越进步，能亲手拆开看明白的东西反而越少。那辆旧自行车成了例外，它的每一部分都露在外面。

后来我给他换了一辆稍微大点的车，带变速器。后轮那儿一个拨链器，钢丝一拉，链条跳到另一片齿轮上。他骑上坡的时候我教他换挡，他低头看脚底下咔嗒一声，链条挪了位置，踩起来轻了。他问为什么，我蹲下来指给他看那几片大小不一的齿盘。他似懂非懂，但至少知道脚底下那声响不是白来的。

有天晚上他问我，手机里那个地图怎么知道我们在哪儿。我说卫星在天上看着呢。他跑到阳台抬头找，当然什么也看不见。我打开手机给他看那个小蓝点，他拿手指头戳屏幕，蓝点不动。我说你下楼跑一圈试试。他真的跑下去了，我站在阳台上看手机，那个蓝点跟着他移动，歪歪扭扭绕着楼转了一圈。他回来喘着气问，卫星怎么看见我的。我解释不清楚，只说大概跟光有关。

那辆旧自行车后来送给了楼下更小的小孩。链条还是咔嗒响，刹车还是有点软。新车主骑上去歪了两下就跑了，他妈妈在后面追。我儿子站在旁边看，忽然说，那个车铃我拆过。我说对，你拆过。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科技这东西，有时候就是从拆一个车铃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