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检中心排队抽血的队伍拐了两道弯，前面的大爷挽着袖子，后面的大妈攥着化验单，空气里一股消毒水味。我站在队伍中间，忽然想起去年在敦煌也是这样排队，只不过那回是等一份驴肉黄面，队伍从巷口一直甩到马路边上，没人看表，也没人烦躁。

那趟去敦煌是临时起意。朋友说莫高窟的票不好抢，我说抢不到就在外面转转。结果真没抢到，我们就在窟区外头的戈壁滩上坐了一下午。风把沙子吹起来，打在脸上有点疼。远处有几个游客骑骆驼，驼铃响得慢悠悠的。那天什么也没看成，可我记得特别清楚，天蓝得发白，云一丝也没有。

后来我慢慢觉得，旅游这事最怕的就是把行程排得太满。有一回在成都，我给自己列了单子，宽窄巷子、武侯祠、杜甫草堂，一天跑完。晚上回酒店脚底板疼得厉害，脑子里却空空的，想不起看了些什么。第二天索性不按单子走了，在人民公园找了把竹椅坐下，旁边几个老头打牌，茶续了三回，那半天反倒比前一天有意思得多。

排队抽血的人往前挪了几步。我前面那位大姐正打电话，跟对方说下周去云南的事，语气里全是盘算，机票多少钱，客栈订哪家，玉龙雪山要不要买氧气瓶。我听着听着就笑了，想起自己出门前也这样，查攻略查到半夜，可真到了地方，往往用不上几条。

有一年冬天去哈尔滨，零下二十几度，手机掏出来拍两张照片就冻关机。我索性不拍了，手揣在兜里，跟着街上的人流走。路过一家卖烤红薯的，买了一个捧着暖手。那红薯特别甜，我站在路边吃完，鼻尖冻得通红。现在想起来，比索菲亚教堂的照片还记得分明。

队伍终于轮到我。护士拿棉签擦了擦我的胳膊，说握拳。针扎进去的时候我还在想，等这管血抽完，下个月该去哪儿转转。人大概就是这样，身体在排队，心思早跑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