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急诊室的叫号屏跳到一个名字，没人应。护士又按了一遍，走廊尽头才传来拖鞋蹭地的声音。一个男人扶着腰挪过来，脸色发灰。他说车还在门口堵着，代驾把钥匙塞给他就走了，他疼得没法挪车。分诊台的灯管嗡嗡响，屏幕上那个名字后面跟着“普外科”。我坐在塑料椅上等验血报告，忽然想起自己那辆车的刹车片也该换了，拖了两个月。

车这东西很奇怪。买的时候算落地价、算油耗、算保值率，开上三年就只剩一个念头：别在半路出毛病。我认识一个修车师傅，铺子在城郊结合部，门口永远停着三四辆拆了前杠的车。他说现在来的车多半是电子件出问题，传感器报码，查半天是插头松了。他拧紧插头收五十块，车主觉得亏，他说那你换个店试试，人家让你换总成。这话他跟我说过不止一次，每次说的时候都在拧不同的螺丝。

去年冬天我开车去接人，高速上突然听见底盘传来金属摩擦声，像有人拿锉刀在刮铁皮。靠边停下，趴地上看，排气管吊胶断了，管子耷拉着蹭地。我用后备箱里的捆扎带临时绑了两道，撑到服务区。服务区的修理铺只有一个人，他看了一眼说没配件，让我慢点开下高速找店。我问多远，他说二十公里。那二十公里我开得比考驾照还认真，每过一个坎都感觉管子要掉。

后来我发现很多车主都有类似的临时方案。后备箱里放着搭电线、充气泵、补胎胶条，有人连机油都备一桶。这些东西平时用不上，用上的时候就是救命。我楼下一个跑网约车的师傅，车里常备一箱矿泉水和一个塑料桶，桶是接防冻液用的。他说漏液了先兑水开回去，总比叫拖车便宜。他说这话时正在擦前挡风玻璃，抹布黑得看不出原色。

车跟人的关系没那么复杂。它就是个工具，能遮风挡雨，能把你从A点送到B点，偶尔出点毛病让你骂两句。我见过有人把车当宝贝供着，每周洗两次，停车专找靠边的位置怕被开门杀。也见过有人把车当仓库，后座堆满快递盒和旧衣服，脚垫上全是泥。这两种人都能开得好好的，车不挑人。

急诊室那个男人后来被扶进去了，他的车还堵在门口。保安拿着喇叭喊了两遍车牌号，没人应。我验完血出来，看见那辆车还歪在通道上，驾驶座门虚掩着，双闪灯一跳一跳地亮。凌晨的风吹过来有点凉，我拉开车门坐进去，拧钥匙，发动机抖了两下着了。仪表盘上那个黄色的发动机灯还亮着，我拍了两下方向盘，它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