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到达口的接机牌举成一片，纸板上写着名字和公司，有人把牌子举过头顶，有人夹在腋下刷手机。玻璃门一开，旅客拖着箱子涌出来，接机的人踮脚张望。我站在人群后面，看见门外车道上停着一排车，双闪灯此起彼伏地亮。那些车大多是家用轿车和SUV，后备箱盖敞着，司机靠在门边等。一辆黑色MPV贴着地面滑过来，侧滑门自动打开，接走了一家五口和四件行李。汽车在这里只是一个等待被填满的容器，装人，装箱子，装从远方带回来的疲惫。

我后来常想起那个画面。接机口外的车流像某种循环系统，每隔几分钟就换一批。车与人的关系在那一刻特别直白：你走出航站楼，需要一辆车把你送到下一个地方。这个需求简单到不需要解释，可围绕它长出来的东西却多得惊人。停车场要分层分区，导航要计算到达时间，租车柜台要备好钥匙，网约车司机要盯着航班动态。一辆车从出厂到报废，中间要经过加油站、修理厂、保险公司、年检站，每一环都养着一群人。

我考驾照那年，教练车是一辆老捷达。方向盘沉，离合器高，夏天开空调水温就往上蹿。教练坐在副驾，手里攥着半瓶水，不停喊“回正回正”。那辆车跑了三十万公里，座椅塌下去一块，挡把上的皮套磨出了洞。可它还能跑，每天从早到晚载着四个学员在场地里绕圈。后来我开过很多新车，屏幕越来越大，辅助功能越来越多，但起步时右脚找离合的那个习惯改不掉。老捷达教给我的东西比说明书实在。

城市里的车越来越多，路却没怎么变宽。早高峰的高架桥上，车距缩到两米以内，前车刹车灯一亮，后车跟着亮，像一串被扯动的珠子。有人变道不打灯，有人绿灯亮了还在看手机，有人把车停在非机动车道上买早点。这些事天天发生，谈不上新闻。可你要是在路边站半小时，会发现车流有它自己的节奏：七点半开始堵，九点松一阵，下午五点再紧起来。车把人的作息画在了路面上。

去年冬天我坐长途大巴去外地，高速上堵了四十分钟。前面出了事故，两辆小车追尾，人没事，车头瘪进去一块。拖车来了，把两辆车拽到应急车道，路才慢慢通开。大巴司机经过时看了一眼，说了句“跟车太近”。就这三个字，没再多说。车里有人继续睡觉，有人刷短视频。那两辆事故车被留在身后，很快看不见了。汽车给人自由，也给人添堵，这两件事同时发生，谁也拆不开。

我住的小区地面车位不够，晚上回来晚的人把车停在消防通道上，留个挪车电话。早上六点半，第一个要走的人挨个打电话，楼上楼下按门铃。有人穿着睡衣跑下来挪车，有人骂骂咧咧，有人干脆不开车了改骑电动车。车位就这么大，车却一年比一年多。物业在群里发通知说要重新划线，划了三个月还没动。昨天我看见一辆旧面包车停在角落，轮胎瘪了，车窗上落了厚厚一层灰。不知道是谁的，也没人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