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转盘嗡嗡转着，第一个箱子孤零零滑出来的时候，我正站在黄线外发呆。那箱子贴着好几张航空贴纸，边角磨得发白，主人大概是个常出门的人。我忽然想到自己那辆车，后备箱里也塞着一只旧箱子，同样磨了边，只是贴纸换成了年检标和一张褪色的停车证。箱子在转盘上拐了个弯，慢悠悠朝我这边来，像极了每天早上从小区地库开出来的那辆银色两厢车，不急不躁，绕两道弯才汇入主路。

那辆车买回来第三年了。头一年我擦得很勤，每周洗一次，内饰用湿布抹两遍。现在前保险杠上有两道浅浅的划痕，是去年在菜市场门口蹭的，一直没去补漆。副驾脚垫下面还卡着半粒花生米，不知道谁什么时候掉的。车这东西用久了就长出主人的脾气，我开车不爱抢黄灯，它也跟着慢性子，油门踩下去要等半拍才肯走。媳妇说这车跟你一个德行，温吞水。

上周去接丈母娘，后备箱塞了两箱苹果一袋米，后座还挤了我闺女的安全座椅。老太太上车先摸了摸座椅皮面，说比她楼下老张那辆强，老张那车一开门一股烟味。我笑笑没接话。其实我知道老张那辆是手动挡，开了八年，离合片换过两回。车跟人一样，处久了才知道底细，外面看着光鲜的未必耐开，漆面花了的不一定跑不远。

小区地库最近多了三辆绿牌车。充电桩从墙角拉了一排线，晚上亮着蓝莹莹的小灯。我那辆油车夹在中间显得有点旧，不过我不着急换。上周跑了一趟邻市，来回四百公里，加满一箱油花了三百出头，路上没操过心。电车车主在群里晒充电账单，一公里八分钱，底下跟了一串大拇指。我看了看没说话，把群消息设成了免打扰。

昨天傍晚下小雨，我开车去接闺女放学。她坐在后座啃手指饼干，忽然问为什么咱们家的车不会自己唱歌。我说你按那个蓝色按钮试试。她按下去，收音机里飘出一首老歌，她跟着哼了两句就跑调了。雨刮器刮到最慢档，前挡玻璃上水珠一串串往下滚。前面红灯还有四十秒，我扭头看她一眼，她正把饼干渣往座椅缝里塞。

到家停好车，我在驾驶座多坐了一会儿。发动机熄火后仪表盘暗下来，地库顶灯从车窗斜照进来，落在方向盘上。闺女已经先上楼了，后座留着一小片饼干渣和一只歪倒的水壶。我伸手把水壶扶正，顺手把饼干渣拢进纸巾里。锁车的时候钥匙嘀了一声，车灯闪两下。明天早上七点二十，它还得载着我们娘俩出库，拐两道弯，汇入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