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把脸贴在新生儿科玻璃上，呼出的白气糊住了一小块透明。他退了半步，用袖口蹭了蹭，又凑回去。里面一排小床，第三个是他的孙子。护士说下周能出院，他算了算，儿子那辆旧车后排装不下安全提篮，得换。回家路上他一直在想这件事，公交坐过了两站。

他头一回认真打量小区地库里的车。邻居那辆SUV后备箱开口低，放婴儿车不用抬太高。另一辆旅行车后排地板平整，中间坐人不硌脚。他拿卷尺量了自家那辆轿车的后门宽度，又蹲下来看安全座椅的接口，ISOFIX卡扣藏在坐垫缝里，摸了一手灰。晚上他跟儿子说，这车再开两年吧，先别换。儿子说爸你当初不是嫌它小吗。他说小是小，接口全。

周末他跟着去4S店。销售讲发动机热效率，他没听进去，自己拉开后门坐进去，把安全提篮的底座往座椅上一搁，卡扣咔嗒两声，稳当。他又试了旁边一台，底座晃。销售说那台便宜两万。他说便宜两万卡不紧，有什么用。儿子在旁边笑，说爸你现在比我还懂。他摆摆手，说我不懂车，我就懂卡扣得响。

提车那天他起了个大早。新车是白色的，后排能前后滑，他把提篮装好，又拆下来，再装一遍。儿子说行了行了。他不理，蹲在那儿看安全带走向，说明书上画的路径和实际差一点，他拿手机拍了照，回家对着图又看了一遍。老伴说他魔怔了。他说你懂什么，孩子脑袋在那儿呢。

孙子出院那天他坐在副驾，儿子开得慢，四十码。后面儿媳妇抱着提篮，提篮里小家伙睡得沉。他回头看了三次，每次都被儿子从后视镜里逮到。儿子说爸你坐好。他说我看着呢，你别管我。过一个减速带，儿子踩了刹车慢慢过，车身晃了一下，提篮没动。他松了口气，把窗户开了一条缝，风灌进来，他闻见新车那股皮子味，混着孙子身上的奶味。

后来他常推着婴儿车在小区里转。有年轻爸爸问他这车怎么样，他指指后备箱，说能竖着放折叠车，不占地方。人家问油耗，他说不知道，儿子开。人家问动力，他说够用，反正不飙车。人家走了之后他蹲下来看婴儿车的轮子，橡胶的，磨了两个月，花纹还深。他拿手拨了一下轮子，转了两圈停了。阳光照在车棚上，孙子在里头蹬腿，他推起来往前走，轮子压过地砖缝，咯噔咯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