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八的公交站台只剩广告牌亮着

腊月廿八下午，我从城东坐公交去火车站。平时挤得转不过身的那趟车，这会儿只坐了五个人。路过一所小学，校门口的文具店拉下了卷帘门，玻璃上贴着一张手写的红纸，说正月十二开门。街边好几家培训机构也关了，只有一家还亮着灯，前台老师坐在那儿刷手机。城市空了一半，学校空了，可有些东西没停。

我认识一个在社区图书馆做志愿者的阿姨。寒假期间她每天下午两点到五点值班，来的孩子不多，七八个，大多是附近打工家庭的孩子，父母还没放假。她说有个男孩连着来了四天，每天借一本恐龙书，第四天终于开口问她，恐龙要是没灭绝，现在会不会也放寒假。她愣了半天不知道怎么答。这些孩子假期没处去，图书馆的暖气片和几排旧书架就是他们的托管班。

很多家长过年最愁的不是买票，是孩子这一个月怎么过。补习班停了，作业写完了，手机就成了最省事的保姆。我表姐在县城教书，她说放假前家长群里问得最多的是“老师能不能多布置点作业”。她没多布置，只给每个孩子发了一张书单，五本书，自己挑两本读，开学来讲五分钟。她说她也不知道有几个孩子真会读，但总比让家长花两千块报个速成班强。

去年秋天我去一所乡镇中学听课。教室后排有个女生一直在桌洞里折纸，折了一整节课的千纸鹤。下课我问她为什么不听，她说听不懂，从初二下学期就跟不上了。她的数学卷子选择题全选C，大题只写了个“解”。老师私下说，这样的孩子班上还有四五个，初三开学就不来了，去职校或者跟着亲戚打工。教育在这条线上分岔，一边是寒假还在刷题的孩子，一边是连寒假作业都懒得领的孩子。

我小时候过年，大人打牌，小孩就在院子里疯跑。现在的孩子过年，大人刷短视频，小孩也刷。有一年我在亲戚家看到一个七岁的男孩，吃饭时手机架在碗旁边，看游戏解说。他奶奶说管不了，一拿走就哭。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教育问题，但总觉得一个孩子连年夜饭都离不开屏幕，以后要让他专心听一节课四十五分钟，恐怕挺难的。习惯是慢慢长出来的，长歪了再掰就疼。

昨天在火车站候车室，旁边坐着一对母子。妈妈在打电话跟人解释为什么没抢到坐票，儿子大概八九岁，趴在地上拿一支铅笔在旧报纸上画火车。画了擦，擦了画，一直画到检票。他妈妈挂了电话低头看了一眼说，画得还挺像。男孩抬头笑了一下，又低头接着画。候车室那么吵，他就蹲在那儿，铅笔头秃了还在画。我想，学校放假了，可学习这件事有时候跟学校关系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