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上的薄荷又蔫了，叶子边儿卷着，灰扑扑的。我接完电话回屋，手里还攥着车钥匙，那辆跑了七年的老车刚在楼下熄火。每天下班把车塞进小区角落的车位，上楼浇花，这盆薄荷跟我搬了三次家，每次都搁在出租屋阳台上，风大的时候叶子哗哗响。车也一样，从城东开到城西，方向盘磨得发亮，仪表盘上那道划痕是搬冰箱时蹭的。

最初买车纯粹为了通勤。那会儿住得远，公交倒三趟，冬天等车冻得跺脚。后来咬牙买了辆二手小车，手动挡，离合踩不好就熄火。头一个月净在路口听后面按喇叭。慢慢摸熟了它的脾气，起步给油得缓，换挡不能急。车不大，后座放倒能塞下整个书架，搬家省了不少事。那阵子觉得有车和没车，日子是两种过法。

车开久了会生出些奇怪的依赖。比如下雨天不用看天气预报，雨刮一开就知道雨多大。夏天暴晒后拉开车门那股热浪，闻着皮座椅的味道反而踏实。有回半夜胃疼，开车去急诊，路上空荡荡，红灯都像在等我。到医院门口熄火，手还搭在挡把上，忽然觉得这铁壳子比出租屋更像自己的地方。

保养是个绕不开的事。五千公里换机油，轮胎花纹磨平了就得换。有次刹车片吱吱响，师傅说再磨下去要伤盘。我蹲在旁边看他拆轮子，螺丝一颗颗码在地上，忽然想起这车跟我一样，都是拆开来看才晓得哪儿磨损了。后来学着自己检查胎压，玻璃水没了就灌一瓶，后备箱常年搁着抹布和充气泵。

路上见过不少有意思的人。有回堵在高架上，旁边车道一辆老捷达，后座堆满毛绒玩具，司机摇下车窗抽烟，烟灰弹在玩具熊耳朵上。还有次加油站遇见个开皮卡的大姐，车斗里装着两盆绿植，她说搬家舍不得扔，放车上跟着跑。我那盆薄荷要是再蔫下去，下回也搁副驾上，让它吹吹风。

昨晚停车又蹭了马路牙子，轮毂添了道新痕。上楼蹲在阳台看薄荷，浇了点水，叶子支棱起来几片。楼下那辆车安安静静趴着，车顶落了层薄灰。明天还得开它去上班，油门踩下去，发动机声音照旧。这盆薄荷和那辆车，一个在阳台上晒太阳，一个在车位里等天亮，都跟着我在这座城里慢慢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