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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队排了二十分钟,我爸突然说:“你妈今早把家里那副象棋装包里了,说等我出院杀两盘。”他说这话时嘴角往上扯了一下。我知道他说的象棋是那副缺了两个卒的旧木头棋子,棋盘用胶带粘过三回。在医院的这些天,他每天最精神的时候就是下午三点,护士换完药,他靠着枕头看手机里的棋局解说。屏幕小,他眯着眼,手指在膝盖上跟着走棋。

其实我爸以前不爱看手机。退休头两年,他整天在小区门口看人下棋,自己很少上场。后来张叔搬走了,棋摊散了,他才开始用手机看直播。我给他买了个平板,他嫌大,还是用手机。屏幕划得全是油印子,他说这样有手感。住院前一周,他连看了三天象棋比赛,半夜两点还亮着屏。我妈骂他,他说:“你懂什么,这叫娱乐。”我妈气得把路由器拔了。

我旁边坐着个穿校服的男孩,大概十四五岁,低头打游戏,耳机漏出来的声音叮叮当当。他奶奶在输液,睡着了,嘴张着。男孩打一会儿游戏就抬头看看吊瓶,剩不多了就去叫护士。他操作挺熟练,换药、签字、扶奶奶上厕所,回来坐下接着打。我爸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问:“这什么游戏?”男孩说:“王者。”我爸哦了一声,说:“我看他们下棋也老说王者。”男孩笑了一下,没解释。

那天晚上我回家拿换洗衣服,路过小区棋牌室,灯亮着,四个人在打麻将,两个人下象棋。张叔居然回来了,坐在老位置。我站了一会儿,张叔抬头说:“你爸咋样了?”我说快了,过两天出院。他说:“出院了让他来,我给他留个座。”我点头。回家看见我妈在收拾我爸的床头柜,抽屉里全是象棋杂志,封面卷边,里面用圆珠笔划着圈圈杠杠。我妈说:“你爸就这点爱好,随他吧。”

出院那天我爸走得很慢,但没让我搀。到家第一件事是打开平板看象棋直播,声音调到最大。我妈在厨房喊:“声音小点!”他装没听见。我坐旁边陪他看了一会儿,解说员正说一步弃马局,我爸拍大腿:“这步臭棋!”然后自己摆上棋盘,非让我跟他下一盘。我输了,他高兴得跟什么似的,说:“你这水平还得练。”我看着他笑,觉得医院走廊里那个蔫头耷脑的老头跟眼前这个人不是同一个。娱乐这东西,治不了病,但能让人从病里探出头来喘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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