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电钻响起来的时候，老陈正靠在沙发上打盹。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翻身把枕头按在耳朵上。没用。那声音像一根细钢丝，从耳道一路钻到后脑勺。他索性坐起来，穿了外套出门。楼道里碰见邻居，说五楼在砸墙，得弄一个月。老陈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走到小区门口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往哪去。他掏出手机翻了翻，想起上个月在公园认识的老赵说过，城郊新开了个湿地公园，坐公交能到。

老陈回家拎了个保温杯，装上茶，出门坐上了去郊区的公交车。车上人不多，几个老太太拎着菜篮子，大概是赶早市回来的。他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窗外的店铺一间间往后退，招牌越来越稀，楼也越来越矮。四十分钟后他下了车，空气里有一股水草的味道。湿地公园不要门票，入口处摆着几张长椅，几个老头在下棋。老陈没急着进去，先找了棵大树底下的石凳坐下，喝了口茶，听了会儿鸟叫。

他沿着木栈道往里走，两旁是芦苇和蒲草，水面偶尔有野鸭划过去。走到一半碰见老赵，正举着手机拍荷花。老赵说你咋来了，老陈说楼上装修，躲清静。老赵笑，说那你来对了，这儿比家里强。两个人搭伴走了一圈，老赵给他指哪种水鸟叫白鹭，哪种是苍鹭。老陈觉得心里那股烦躁劲儿慢慢散了，像是被风吹走的。他想起年轻时候出差，去过不少地方，可那时候心里装着事，看什么都没往心里去。

中午两人在公园门口的小饭馆吃了碗面。老赵说下礼拜打算去邻省的山里住几天，农家乐包吃住，一天八十块，问老陈去不去。老陈有点犹豫，说家里走不开。老赵说就三四天，你孙子又不用你天天接。老陈想了想，说回去跟老伴商量商量。吃完饭他坐公交往回走，路过城中心的时候看见街边一车一车的游客从大巴上下来，举着小旗子跟着导游走。他想，自己年轻时候也是那样，赶景点，拍照，回来累得够呛。

到家已经下午三点多，电钻声停了，大概是工人歇工了。老陈坐在沙发上喝了口水，屋里安静得让他有点不习惯。他给老伴打了个电话，说了老赵的提议，老伴说行啊，你去散散心，家里我看着。老陈挂了电话，又给老赵回过去，说定了，礼拜五走。老赵在那头嘿嘿笑，说这才对嘛，人不能老闷在家里，闷久了连窗外的树都懒得看了。

礼拜五早上老陈背着个双肩包出了门，包里塞了两件换洗衣服和一包茶叶。老赵在长途车站等他，两人买了票上了车。车开起来的时候老陈靠着椅背闭了眼，心里琢磨着到了山里能听见什么响动。大概是溪水声，或者风吹竹叶的沙沙声。总归不会再有电钻了。他睁开眼看了看旁边打瞌睡的老赵，觉得这趟出门的决定做得挺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