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孩子骑车先拆辅助轮

后院那块水泥地不平，孩子骑着他的第一辆自行车歪歪扭扭地冲过来，车把晃得厉害。我扶着后座跑了两步，他忽然喊起来，说他自己能行。那辆车是红色的，链条外面罩着一块塑料壳，蹬起来哗啦哗啦响。他摔了两次，膝盖蹭破点皮，爬起来又跨上去。我站在旁边看着，想起自己小时候骑的那辆二八大杠，车架比我人还高，得踩着脚踏板滑行才能跨上去。那时候路上没什么汽车，偶尔来一辆，老远就听见发动机的声音。

现在的孩子对自行车的兴趣其实维持不了太久。小区里停着不少私家车，孩子坐在后排，隔着车窗看外面的树和广告牌往后跑，慢慢就习惯了这种速度。自行车那点哗啦声，很快就被车载音响盖过去。我邻居家的小孩五岁就认得十几种车标，问他喜欢什么车，他说喜欢那辆白色的，因为后排能放动画片。他爸开一辆紧凑型SUV，周末带全家去郊区，后备箱塞折叠椅和帐篷，孩子在后座吃饼干。

汽车进入普通家庭也就是这二十来年的事。我上中学那会儿，校门口接孩子的摩托车居多，偶尔来一辆桑塔纳，大家都要多看两眼。后来路越修越宽，驾校生意好起来，家里有辆车的同事开始讨论油耗和保养。那阵子买车讲究皮实耐用，捷达和富康是常见的选择，内饰塑料感重，空调夏天不太凉。再往后选择多起来，两厢车、三厢车、小型MPV，价格从几万到十几万，挑得人眼花。

孩子对汽车的认识往往从后排开始。安全座椅绑在ISOFIX接口上，他坐在那里踢前面的椅背，问为什么天窗不能一直开着。堵车的时候他数旁边车道的大卡车，数着数着就睡着了。有回下暴雨，雨刷开到最快档还是看不清路，我靠边停着等雨小，他在后座问是不是车坏了。我说没坏，就是雨太大。他哦了一声，继续翻他的绘本。那一刻我觉得车就是个遮风挡雨的盒子，把人从A点送到B点，中间别出毛病就行。

后来他自己挑了一辆玩具车，塑料的，车门能打开，轮子转起来有咔哒声。他趴在地板上推着跑，嘴里模仿发动机的动静，一会儿滴滴一会儿嗡嗡。我坐沙发上听他玩，想起那辆红色自行车已经靠在墙角落灰，辅助轮拆了又装回去，他嫌骑起来太累，不如坐车舒服。孩子对速度的向往大概是从后排座椅上开始的，脚不用蹬，手不用扶，看看窗外就到了。这种舒服来得太容易，自行车就慢慢被冷落了。

上周他忽然说想骑车去学校，因为同学有一辆带变速的。我把那辆红车推出来擦干净，链条上了油，轮胎打足气。他跨上去试了一圈，说座子太低，腿伸不开。我拿扳手把座管拔高一截，他再骑，果然顺当多了。傍晚他骑在前面，我走路跟着，经过小区门口那排停车位，他扭头看了一眼那些车，又转回去看路。这次他没再提动画片和天窗，只是用力蹬着踏板，链条哗啦哗啦响，声音在楼与楼之间传出去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