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过境前的超市，矿泉水货架最先空掉。人们拎着六瓶装的水往外走，步子比平时快。收银台前排着队，有人顺手拿了两罐运动饮料。这种时候，身体对水的需求变得具体，不再是瓶身上的营养表，而是喉咙发干时拧开瓶盖的动作。体育这件事，说到底也是从这一口水开始的。

平时在健身房，饮水机旁边总有人端着杯子站着歇。练得狠的那位，T恤后背湿透，喝完水把杯子往长凳上一搁，又去推下一组。没人催他，他自己数着数。这种重复的、无人喝彩的动作，和台风前搬水的人差不多，都是身体在应对某种压力。只不过一个是对抗铁片，一个是对抗天气。

小区后面有个篮球场，地面裂了几道缝。傍晚常有人打半场，三对三，输了下场。球弹在水泥地上声音闷闷的，偶尔弹到裂缝处会歪一下，接球的人嘟囔一句，接着打。旁边看的人坐在电动车后座上，脚搭着脚踏板，也不说话。打球的节奏不快，但没人站着不动。

游泳馆的早场六点半开门，去的人多是五十岁往上的。他们在浅水区来回游，蛙泳，头抬得高，不换气的那种。救生员坐在高椅子上看手机，偶尔抬头扫一眼。水声哗哗的，混着说话的回音。游完的人冲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在门口碰见熟人点个头，各自骑上自行车走了。

学校操场的跑道是塑胶的，放学后被田径队占着。练短跑的孩子蹲在起跑器上，教练蹲在旁边喊口令。跑完一趟，孩子弯腰喘气，手撑在膝盖上。教练走过去说了一句，孩子直起身，走回起点，再来一趟。跑道上还有散步的老人，贴着最外道走，互不干扰。

台风过去之后，货架又满了。矿泉水码得整整齐齐，旁边多了几箱方便面。买水的人少了，健身房里的人多了。跑步机上的那位把速度调到十，跑了二十分钟，下来拿毛巾擦脸。窗外路面还有积水，倒映着路灯。他喝了一口水，把瓶盖拧紧，放回杯架上。